“大户兼併田產,以功名免赋,將赋税转嫁给小民。
一县之中,士绅占田七成,纳税不到一成,小民占田三成,反倒承担七成税赋。
小民活不下去,卖田投献,田產又落入士绅之手——如此循环往復,国库越来越空,士绅越来越肥!”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祖宗成法?这就是你们天天掛在嘴边的圣人之教?”
满朝鸦雀无声,有些官员拿著笏板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因为天子的怒火,而是因为他们自己家中,就有数百上千亩隱匿的田產!
前一刻,他们还在为皇帝保全科举、怒斥马士英而感动涕零。
皇帝护住了他们的脸面,转头就捅了他们的钱袋子。偏偏他们刚才已经把“大明正朔”“圣人之教”的调子唱到了天上,现在谁敢站出来说半个“不”字?
谁反对,谁就是毁国之本的国贼!
朱由检看著底下那一片煞白的脸色,语气恢復了平静。
“科举是国之根本,田亩赋税亦是国之根本。”
“诸卿觉得,朕说的对吗?”
下方群臣面面相覷,李邦华身为內阁首辅第一个站出身:“陛下圣明!”
隨后几位部堂阁臣纷纷出列附和。
朱由检看向户部尚书倪元璐。
“户部即日起会同各省布政使,著手清丈江南田亩。
凡隱匿田產、诡寄飞洒、投献免税者,限三月內自行申报,逾期不报者,一经查实,田產充公,本人革去功名,按律论罪!”
“那些隱匿田產、抗缴赋税的豪绅,不管他背后站著什么人,只要查实,绝不姑息!”
百官皆跪伏在地,只是帽檐下的双眼晦暗不明。
清丈江南田亩?
说得倒轻巧,皇权歷来不下县,朝廷的政令到了地方,全靠士绅代为推行。
真派人下去查,谁理你?把江南士绅得罪死了,基层立刻瘫痪。
没人催粮,没人管乡里,没人约束流民,不出三个月,不用建虏打过来,江南自己就先乱了。
眾臣皆觉得这道旨意多半是一纸空文。
朱由检自然知道底下这些人的心思,声音拔高。
“你们总说乱世当用宽政,不可操之过急、不可严刑重法。
可你们要看清楚,大明如今不是体虚调养,是淤毒缠身、命悬一线!
寻常宽仁姑息,只能粉饰表面,淤毒只会越积越重,等到病入膏肓,再无药可救!”
“太平世可施宽仁,乱世沉疴,只能下重药、用重典。
朕不是好杀,是姑息救不了大明,唯有刮骨疗毒,才有一线中兴之机!”
声音越来越高。
“大明缺的是公道。朕要让天下人看清楚,朝廷不欺贫,不畏富。
书生的功名,朕替他们守住。豪绅隱匿的银子,朕替將士们掏出来!”
刘宗周出列跪地叩首。
“陛下圣明!此乃国之大政!护大明道统,保士子之心!臣,万死不足以报天恩!”
倪元璐紧隨其后:“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