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不全是演的。他自己就是寒门出身,当年中进士时,几两赶考的盘缠都是借来的。
那时候若有人在科场上搞这一出,他马士英还有没有今日?
跪在后方的刘宗周、姜曰广等人激动得难以自持——圣明!
大厦將倾的乱世,皇帝没被钱粮蒙蔽,依然护住了科场。
朱由检继续说道:“马士英的法子,朕否了。”
几人脸上刚舒缓下来。
“但——”
这个“但”字出口,得意凝在了他脸上。
朱由检的声音陡然转冷。
“朕否了他的法子,不代表你们就是对的。”
他走到姜曰广面前。
“姜卿,方才你骂马士英最凶。朕问你——江北四镇的军餉窟窿,你怎么填?”
“臣以为……当由户部统筹……”
“户部?”
朱由检扭头。
“倪卿,你来告诉姜侍郎,国库里还有多少银子。”
倪元璐硬著头皮开口:“回陛下……南京户部库银,现存不足二十万两。
各省欠赋积年未缴,若要足额拨餉,缺口至少两百万两。”
朱由检手指扫过那些方才慷慨激昂的面孔。
“听见了?郑卿今年的海税暂时能填上,可半年后呢?”
“你们骂马士英搞钱不择手段,骂得痛快。朕问你们每一个人——钱从哪来?”
“你们谁拿得出方案?谁告诉过朕,怎么把这以后的窟窿补上?”
朱由检等了三息。
“没有。一个都没有。”
“你们只会骂人,不会办事。马士英的法子虽然混帐,但他至少在想办法弄钱。你们呢?除了写弹劾奏疏,还会什么?”
姜曰广退回了班列。
朱由检重新走上御阶。
“既然要筹餉——就该从那些真正有钱的地方去掏。”
“是从那些隱匿田產、偷逃赋税的豪绅大户手里掏!”
“江南號称天下粮仓。”
“可朝廷每年从江南徵到的赋税,连应缴的两成都不到!钱去了哪里?粮去了哪里?”
这句话落地,前排几个緋袍大员身子齐齐一晃。
朱由检走下两级台阶,逼视著满朝文武。
“江南的地方豪绅,大地主!他们名下隱匿了成千上万亩的良田,不交皇粮,不纳赋税!
朝廷在挨饿,將士在流血,他们却在深宅大院里锦衣玉食!”
直指文官班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