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勺细盐,一撮葱花,再顛勺翻甩三次,火候卡得死死的。
他拿起四个一次性纸碗,手腕一抖,金黄的炒饭稳稳落入碗中,一粒没洒。
顺手掀开旁边的保温桶,一股浓郁的肉骨头香气飘了出来。
陈安拿大铁勺舀了四碗热气腾腾的萝卜大骨汤,连同炒饭一起端上桌。
“饭好了,汤是送的,暖暖胃。”
陈安把托盘推过去,拿了块乾净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著案板上的油星子。
飞哥眼睛一亮,端起那碗冒著白汽的大骨汤,顾不上烫,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滚烫的肉汤顺著食道一路滑进胃里,驱散了在驾驶室里攒了一整天的湿寒。
大骨头里的骨髓被熬得融化在汤里,表面浮著一层清亮的油花。
配上白萝卜的清甜,一口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透了。
“舒坦!”飞哥长长地哈出一口白气,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
几个老司机端著纸碗,筷子扒拉得飞快。
油润的米粒嚼在嘴里满口生香,萝卜汤的清甜完美中和了猪油的厚重。
没一会儿,几个人就吃得满头大汗,敞开了夹克的拉链。
吃饱喝足,这群深夜跑车的汉子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一个年轻点的司机扒完最后一口饭,嘆了口气。
“今天拉了个喝醉酒的客人,吐了我一车,洗车钱都搭进去了,今天算白干。”
飞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乾瘪的香菸点上。
“谁不是熬出来的?我媳妇那透析费还差一截,今晚吃完这顿,我还得再去火车站趴两趟活。”
飞哥猛抽了一口烟,劣质菸草的味道在冷空气中散开。
“咱没本事赚大钱,但只要有一口热乎气在,就得硬著头皮往前顶。”
陈安站在灶台后,安静地听著。
他经歷过三年卑微的付出,看过夏晚意那副高高在上、只认钱不认人的嘴脸。
他比谁都清楚,这世上多的是为了碎银几两拼命的普通人。
他没讲大道理,也没灌鸡汤,只是掀开底下的泡沫箱。
里面躺著几个卤得油光发亮的土鸡蛋,那是他准备自己留著当宵夜的。
锅铲一挑,四个滷蛋准確无误地落在他们面前的空碗里。
“卖剩下的,不收钱,吃完早点去拉活。”
陈安语气平淡,手里的动作却没停,转身去洗刷另一口铁锅。
飞哥看著碗里那个冒著热气的滷蛋,夹著烟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