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专门切了一碟自己醃製的樱桃萝卜。
粉白相间的小萝卜块浸泡在老陈醋里,酸甜清脆,专门用来压制她晨起的反酸。
第一天,楚南梔吃完一整碗,胃部传来的只有久违的饱腹感,没有一丝绞痛。
第二天,她把那一小碟樱桃萝卜也吃得乾乾净净,苍白的唇色开始泛起自然的微红。
第三天,大雨倾盆。
楚南梔坐在塑料雨棚的最边缘,冷风夹杂著雨水,不断往她纤弱的脖颈里灌。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把一碗滚烫的萝卜排骨汤放在她面前。
陈安打开旁边的保温桶,白色的蒸汽瞬间涌了出来,阻挡了外面的寒气。
熬成奶白色的高汤里,滚著几块燉得软烂脱骨的排骨,晶莹剔透的白萝卜吸饱了油脂。
接著,陈安单手將沉重的木桌往雨棚深处拽了半米。
“往里坐,雨水掉进碗里,这汤就全毁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混在噼里啪啦的雨声中,却清晰地砸在楚南梔的耳膜上。
楚南梔愣了一下,乖乖端起碗,挪进了不会漏雨的安全地带。
她双手捧著粗糙的瓷碗,热度顺著掌心一路暖进四肢百骸。
只撒了一小撮盐提鲜,味道却醇厚得能把人的舌头都化掉。
白腾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金丝眼镜,也柔和了她凌厉冷硬的眉眼。
“陈老板,你每天熬夜出摊,图什么?”
她咽下一口鲜甜的肉汤,声音里带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柔。
陈安正低头切著小葱,刀刃敲击木砧板,发出绵密有节奏的篤篤声。
“图个清净,赚点买菜钱。”他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停顿。
楚南梔垂下眼帘,看著汤麵上漂浮的几点翠绿葱花。
清净,这个词对她来说,就像天方夜谭一样遥远。
她十二岁就被当成家族继承人培养,二十二岁临危受命接管千亿集团。
她的世界里全是冰冷的报表、尔虞我诈的算计、见不得光的倾轧。
连睡觉,她都要强迫自己留三分清醒,防备著隨时可能出现的背刺。
可在这个充斥著油烟味、脚下满是泥水的小摊前,听著菜刀剁案板的声音。
她竟然奇蹟般地感受到了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安寧。
包裹在冰山女总裁外壳上的那层坚冰,被这一锅滚烫的人间烟火,慢慢融化了一条缝。
时间来到第五天下午。
楚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中央空调吐著冰冷的冷气,巨大的落地窗外,整个江城的繁华如同蚂蚁般渺小。
楚南梔坐在宽大的大班椅上,手里的签字笔在文件上快速游走。
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真丝衬衫,袖口微微挽起。
以往那股生人勿近的病態冷意褪去了大半,整个人透著一股鲜活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