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教。”大祚荣直起腰,“是突厥人自己教的。”
“突厥人?”
“对。”大祚荣看着远处那道山岭,“他们的骑兵,快。咱们的步兵,慢。快打慢,打不过。但慢打快,有办法——让快的慢下来。”
四、斥候
第七天,斥候来报:突厥先锋已经过了营州,距离天门岭不到百里。
阿史那·匐俱,默啜的儿子,今年二十五岁,骁勇善战,但脾气暴躁。他带五千骑兵,一路烧杀抢掠,从营州到天门岭,寸草不留。
“大莫弗瞒咄,”骨嵬低声说,“这个阿史那·匐俱,不好对付。”
“怎么不好对付?”
“他打仗不要命。去年在西域,他带着一千骑兵冲进敌人的大营,把对方的可汗活捉了。”
大祚荣沉默了片刻。
“不要命的人,有两种。一种是真的不怕死,一种是觉得自己不会死。”
“那他是哪一种?”
“第二种。”大祚荣站起身,“这种人,怕的不是死,是输。”
第十天,突厥先锋到了天门岭。
阿史那·匐俱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站在岭西侧的山坡上,看着前面那道狭窄的山口。他身后是五千骑兵,旌旗招展,尘土飞扬。
“特勤,”一个千夫长策马上前,“前面就是天门岭。去年特尔吉将军在这里吃了大亏。”
“特尔吉是特尔吉,我是我。”匐俱冷哼一声,“他带了五千人,被人家打残了。今天我也带五千人,我要把震国灭了。”
“特勤,要不要派斥候——”
“派。”匐俱打断了他,“派五百人进去探路。走快点,天黑之前我要过岭。”
五百名突厥骑兵冲进了一线天。
山道很窄,只能容三匹马并行。他们走得很快,马蹄在岩石上打滑,有人摔倒了,后面的人就踩过去。没有人停下来检查两边的悬崖,没有人抬头看。
大祚荣趴在东侧山口的墙后面,看着那些突厥骑兵从山里冲出来,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
“大莫弗瞒咄,”波多野低声问,“打不打?”
“不打。”大祚荣说,“放他们过去。”
“可是——”
“他们是探路的。打了他们,主力就不进来了。”
五百名突厥骑兵冲出了山口,看到了那道木头墙,看到了墙后面的士兵。他们勒住马,愣住了。
“有伏兵!”有人大喊。
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墙后面的弓箭手已经放箭了。
“嗖——嗖——嗖——”
箭雨遮天蔽日,五百名突厥骑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倒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掉头往回跑,但山道太窄,跑不快。后面的往前挤,前面的往回跑,挤在一起,自相践踏。
“撤!撤!”千夫长嘶吼着,挥舞着弯刀。
但已经晚了。第二波箭雨又到了,第三波,第四波……等他们逃回岭西侧的时候,五百人只剩下了不到一百。
匐俱看着那些浑身是血的残兵,脸色铁青。
“大祚荣……”他咬着牙,“好,好得很。”
第一战之后,匐俱没有急着进攻。
他在岭西侧扎了营,派更多的斥候,反复搜索岭上岭下,确认没有伏兵。然后,他派了一千人,分成三批,分批进山。
第一批,三百人,走得很慢,前后保持距离。第二批,三百人,等第一批出了山再进。第三批,四百人,等第二批出了山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