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仪的手指慢慢按住膝上的衣料。
苏景行道:“等你愿意时,给她看。”
苏婉仪没有立刻说话。
许久后,她轻轻点头。
“好。”
声音很低,几乎被炭火声盖住。
话说到这里,苏景行没有再往下说。
他把案上的几张纸重新理齐,压在镇纸下。许家那边要回话,族里也要应付;伪本的源头还在查,诗稿和书稿要怎样递出去,也还有许多细处要定。
这些事都不能急。
苏景行起身。
“今日就这样。你们回去后,各自把稿子理一理。年内不急着刊,正月之后再动。”
他停了停。
“这几日先好好过年。”
这话说得平常。
可苏时听见,却忽然有些想哭。
好好过年。
她醒来后,经历过雷火、流言、割腕、静安寺、许府、伪书,竟到了此刻,才第一次听见父亲这样说。不是养病,不是静一静,不是别出去,也不是守规矩。
只是好好过年。
苏景行走到门口,开门出去。
冷风从门缝里进来,很快又被关在外头。
书房里只剩下姐妹二人。
苏婉仪仍坐着,眼泪还未全干。苏时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恭喜太轻,说姐姐你不用嫁了太直,说我们的字要留下了,又像一开口便会把此刻弄碎。
两人安静了很久。
最后,苏时慢慢伸出手。
她的手落在苏婉仪手边,没有立刻握上去,像仍在等姐姐允许。
苏婉仪低头看了一眼。
片刻后,她反手握住。
苏时的手很凉。
苏婉仪的手也没有暖到哪里去。
她们便这样坐着。窗外腊月寒风掠过庭中枯枝,远处有丫鬟在挂年节用的新灯笼,红绸被风吹起,又落下。书房里炭火渐渐稳住,案上那张写满人名的纸静静铺着,墨迹已经干透。
谁也没有说话。
可有些话像终于不必说了。
许久后,苏婉仪轻声道:“苏时。”
“嗯。”
“我那本书,还没写完。”
苏时看着她。
苏婉仪眼眶仍红着,声音却已经稳了些。
“你要帮我查。”
苏时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