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去够抽屉,手指碰到木把,又没有力气拉开。那本伪书在抽屉最底层。它在那里,像一块按不掉的污痕。
“都是别人替我们写的。”
这一句落下后,她终于伏在桌上,哭得说不出话。
灯火轻轻晃着。
外间忽然响了一声。
春桃醒了。
她先是听见细微哭声,以为自己做梦。等她从小床上坐起来,才发现帐内空着,屏风外有灯,空气里还浮着一股淡淡酒气。
春桃脸色一下变了。
她几乎是跌下小床,绕过屏风,见苏时伏在书案上,旁边放着酒壶,杯中还残着一点酒。她吓得手脚冰凉,冲过去扶她。
“小姐!”
苏时抬头看她,眼睛红得厉害,脸颊也带着不正常的热。
“春桃。”
“小姐怎么喝酒了?”春桃声音都抖了,“您不能喝这个,郎中说过,您身子才养起来,不能碰酒的。”
苏时像听见了,又像没有听见。她伸手去摸桌上的残纸,摸了几下,没有摸到,只碰倒了空杯。杯子在桌上滚了一圈,被春桃慌忙按住。
“春桃。”苏时低声道,“姐姐的字不能丢。”
春桃怔住。
苏时已经又伏回去。
“不能丢。”
春桃看着她,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她知道自己劝不住,也不敢把她一个人留着。可眼前这个样子,若叫夫人来,必定又是一场大乱;若叫老爷来,小姐未必受得住。
她想起苏婉仪。
春桃咬了咬牙,把酒壶拿远,又扯过披风盖在苏时肩上,转身往外跑。
漱玉轩里灯还亮着。
苏婉仪并没有睡。她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册书,却很久没有翻页。灰猫伏在书案底下,尾巴圈着身子。听见急促脚步声,它立刻竖起耳朵,钻到更深处去。
春桃在门外几乎撞上丫鬟,声音急得发哑:“大小姐,求您去看看小姐。”
苏婉仪抬头。
“怎么了?”
“小姐喝了酒,一直哭,奴婢劝不住。”
苏婉仪手中的书页被她按出一道折痕。
她立刻起身。
赶到听雪轩时,屋里仍亮着那盏小灯。酒气比方才更明显,混着冷茶、旧纸和一点淡淡的熏香。苏时伏在书案上,肩膀还在轻轻颤,脸埋在臂弯里,像已经哭得没有力气。
苏婉仪走过去,先把酒壶拿起。
壶里所剩不多。
她眉心皱了一下,却没有训斥,只把酒壶递给春桃。
“收起来。不要惊动太多人。”
春桃忙接过,眼里还含着泪。
苏婉仪在苏时身边坐下。
“苏时。”
苏时没有抬头。
苏婉仪伸手,想扶她起来,手到半途又停了。最后只是把她滑下来的披风往上拢了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