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趴着,夜里冷。”
苏时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不大,却抓得很紧。
苏婉仪一僵。
苏时抬起脸,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她看了苏婉仪很久,像要认清眼前的人是谁。随后,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酒后的哑。
“姐姐。”
苏婉仪道:“我在。”
苏时抓着她的手腕,指尖一阵一阵发抖。
“他记得你教他写名字。”
苏婉仪的脸色微微一变。
屋里静了下来。
春桃站在一旁,捧着酒壶,不敢出声。
苏时像怕她不信,又急急道:“日记里写过。东厢房里,那张烧了一半的纸上写过。他记得。”
苏婉仪没有说话。
苏时继续道:“他到死都记得。”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了苏婉仪心口。
她想起那只银镯,想起那页残纸,也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握着弟弟的手教他写名字。那时候她自己也还小,写得其实未必多好,只是比他稳些。她记得他写坏了几张纸,气得把笔丢开。她笑他笨,他也没有恼,只把脸埋在袖子里。
这件事太小了。
小到她几乎忘了。
旧日的苏时却写在日记里。
苏时抓着她的手腕,哭得声音断续。
“他做过很多错事。可他记得。”
苏婉仪的手指慢慢收紧。
苏时哽咽着道:“没人知道。”
她低头,眼泪又落下来。
“外面的人只知道他是废物。”
苏婉仪闭了闭眼。
苏时没有停。
她像终于找到了能听见的人,把那些压在心口的话一股脑往外倒。并没有章法,也并不清楚,有些句子说了一半便散了,有些又反复说了几遍。
“姐姐写了那么久。”
“母亲也写过。”
“我也写过。”
“可是都没有了。”
她抬起头,看向苏婉仪。
“姐姐,我们家所有人写的真东西都没了。”
这句话一出,苏婉仪眼眶忽然红了。
苏时却像没有看见,仍抓着她的手腕。
“父亲不知道。”
她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