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书很薄。
封面是劣质红纸,红得发俗。墨印得不匀,有些地方重,有些地方浅,书名却印得很清楚。
《苏二小姐残稿》。
苏时看着那几个字,指尖没有动。
春桃站在一旁,脸色白得厉害。
“小姐……”
苏时把帕子展开,将书放在案上。
她翻开第一页。
纸很粗,指腹擦过去时,有一点轻微的涩。前几页仍是些旧日怪谈,说苏府雷火,说二小姐病中得诗,说她自幼养在佛寺,不沾俗尘,又因一场天雷被接回府中。那些话半真半假,夹着许多荒唐想象,写得像茶楼说书人的底稿。
再往后,便是诗。
第一首写春夜。
第二首写病中梦见少年郎。
第三首写女子隔帘思人。
字句酸腐,轻浮,甚至笨拙。那不是好诗,也不是有真情的烂诗。它只是把闺阁、病弱、相思这些词胡乱揉在一起,再署上一个足以卖钱的名字。
苏二小姐。
每一首后面,都写着这四个字。
苏时一页一页翻过去。
春桃站在她身后,连呼吸都不敢重。她几次想伸手把书夺回来,又硬生生忍住。苏时的脸色很白,却没有哭,也没有发怒。她只是看。看得很慢,像在看一卷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案宗。
翻到最后一页时,纸边已经被人翻得起毛。
那是一首所谓“寄情郎”的诗。
前头几句写得更不堪,满纸都是做作的柔肠和露骨的相思。苏时没有细看。她的目光只落到最后一句。
愿君识我心如雪。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书合上。
屋里安静下来。
春桃急得几乎哭出来:“小姐,那不是您。”
苏时低声道:“嗯。”
“小姐写的诗不是这样的。”
“嗯。”
“那些人胡写。”
苏时仍旧应了一声:“嗯。”
春桃听见她这样平静,反而更慌。她宁愿苏时骂,宁愿她把书撕了,宁愿她发抖、掉眼泪,也好过这样一声一声地应着,像什么都听进去了,又像什么也没有落到脸上。
苏时把那本伪书放到案角。
“你出去吧。”
春桃愣住。
“小姐……”
“我想自己坐一会儿。”
春桃不敢走。
苏时抬眼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