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门关得再紧,苏时还是察觉了。
那日午后,苏时正坐在窗边看一卷旧案。春桃端茶进来,茶盏放在案上时,瓷盖碰出一声轻响。她平日手很稳,这一回却连茶水都洒出了一点。
苏时抬眼看她。
“怎么了?”
春桃忙低头去擦:“没什么,奴婢手滑了。”
苏时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问,低头继续看卷。
春桃站在一旁,心里像压着一块热炭。她想说,又不敢说。不说,外头那些脏东西仍在传;说了,便像亲手把那本脏书送到小姐面前。
她熬到傍晚,替苏时点灯时,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小姐,外头……外头又有些话。”
苏时的手停在书页上。
“说我?”
春桃没有应声。
这便是应了。
苏时把书合上,放到案边。
“说什么?”
春桃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先红了。她低下头,手指攥着灯剪,声音很低:“外头说您是……说您是那种人。还印了书……”
苏时静了一下。
“什么样的人?”
春桃说不出来。
那些话太脏,她不敢重复。那些诗也太轻浮,她怕一出口,就像真的把污水泼到了苏时身上。她憋了许久,只憋出一句:“不是您。”
苏时望着她。
春桃抬起头,眼里已经有了泪意,急急道:“小姐,不是您。奴婢知道不是您。大小姐也知道,老爷夫人也知道。那都是外头胡写的。”
苏时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风吹过竹叶,影子晃在纸窗上,一片一片,像水底的细草。
过了一会儿,苏时道:“拿来给我看。”
春桃脸色一变。
“小姐!”
“我想看。”
“不行。”春桃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又慌忙跪下,“奴婢不是违逆小姐。那书脏得很,小姐看了只会难受。老爷已经叫人去收了,夫人也说不许传进来。”
苏时看着她。
“春桃。”
春桃低着头,眼泪掉到地上。
“奴婢求小姐,别看了。”
苏时没有逼她起身,只轻声道:“外头既然写的是我,我总该知道他们写了什么。”
春桃哭得说不出话。
苏时又道:“你不给我,我也会从别人那里听见。”
这句话落下后,春桃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
她知道苏时说得对。
府中越是遮掩,外头的东西越会从更窄的缝里漏进来。今日不让她看,明日她也许会听见更难听的。还不如由自己拿来,至少能守在旁边。
苏时从春桃那接过那本书时,帕子还带着春桃掌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