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南临海,秋冬多雾。
王也在隔间里住了小半个月,渐渐摸清了这座城市的脾气——白天是普通的城,菜市场、学校、公交站、骑电动车的上班族,一切正常得让他偶尔会以为自己还在原来的世界。
但天一黑,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王也在武当山上呆了那么多年,他对“气”的感知比常人敏感得多——这座城的夜晚,空气里偶尔会飘过一丝不属于人间的腥。
他不探究。不跟踪,不打听,不往深巷里走。
在原来的世界他下过山,管过不该管的闲事,知道好奇心这东西就像猫,养大了收不回来,最后只会把人往沟里带。他现在没那个实力管闲事。炁元融合才刚开了个头,风后奇门的范围不到二十米,打个喷嚏都怕把经脉震裂了。
他只想回家。
饺子馆的活慢悠悠也干了这些天,王也跟老板请了半天假,去了趟城南的二手市场。
没有手机在这个时代根本没法活——不是说不能活,是要查什么信息、看什么地图、找个交通路线,全得靠一张嘴问。他不能每次都问。问多了别人记住你,记住你的人多了,你就不是“不存在的人”了。
王也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不存在。
……
二手市场在城南一座立交桥下面,乱糟糟的一片,卖什么的都有——旧家具、盗版碟、不知道转了几手的电饭煲。卖旧手机的在最里面,一个瘦高个,叼着烟,面前铺了块红布,上头摆着十几部不同年代的旧手机。
王也蹲在摊前翻了翻,挑了一部最便宜的,屏幕有道划痕,但能开机,能上网,能装地图。
“这多钱?”
“一百二。”
“五十。”
“八十。”
“嘿!六十。屏幕都花了。”
瘦高个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打量了他一眼。“兄弟,你这身打扮,看着不像差钱的啊。”
“衣服是别人送的。”王也掏出六张十块的,放在红布上。
这些钱他攒了一阵子,从老板娘发的工资里省下来的,一部分付了房租,一部分买了米和咸菜,剩下的就这些。
瘦高个看了看钱,又看了看他,最后叹了口气,把手机推过来。
“卡要不要?没卡上不了网。”
“多钱?”
“卡不收你钱,送你的。”
“谢了。”
王也用新手机干的第一件事,不是打电话——他在这儿也没人可打——是查了回去的路。他把地图缩小,找到沧南,往北划,往西划,再往北。
武当山。
地图上清清楚楚标着“武当山风景名胜区”。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地图。他知道此武当非彼武当。山还是那座山,但山上没有师父,没有太师爷的静室,没有那些追着他叫师兄的师弟。
王也把手机揣兜里,去隔壁摊买了俩烧饼,边啃边往回走。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打印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拐进去了。
“老板,能塑封不?”
“能。”
他把一直贴身放在道袍内兜里的那枚武当法印拿出来,让老板用软布包好,外面套了一层塑封袋。
老板封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么个破铜片子还值得塑封,有点稀奇。
王也没解释。这是他唯一能证明自己从哪里来的东西,不能丢,不能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