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桥洞吉普（第1页）

傍晚时分，王也推开窗户透气。

隔间的窗户朝北，看不到夕阳，只能看到对面楼的后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半绿半红，在风里轻轻翻动。

楼下那家小超市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照在路面上，成了一小片亮色。

他忽然想家了。

不是武当山的家——在北京的那个家。

他想起妈妈炖的汤，想起王卫国在书房里看文件看到深夜。想起小时候还没住大别墅的那会儿，每年秋天，大院里的柿子树挂满果子，他妈摘下来捂在米缸里，说这样捂出来的柿子才甜。

早知道来这一出，当时下山那会儿该回家看看的。

回过神来，王也把窗户关上。现在不是想家的时候。

天黑之后王也又听见了动静。这次不是楼下那个怪物。

声音更远，在隔壁那条街。起初是几声闷响——不是爆炸，不是枪声，而是重物砸在什么东西上的那种闷响，隔着几栋楼都能感觉到地面微微震动。

然后是汽车警报声，由近及远此起彼伏，像是一排停在路边的车同时被砸烂了车窗。

王也翻身下床，贴着墙壁走到窗边，把窗帘撩开一角往外看。

从他的角度看不到隔壁那条街发生了什么，但能看到那片天空——不是黑的，是灰白色的光，带着一种极淡的荧蓝色调。

那光从街角的方向泼洒过来，把他窗外爬山虎的叶子的颜色都改了，红的部分变成了暗紫，绿的部分变成了冷蓝。

紧接着那道光灭了。很突然，就像是有人拉下了电闸。

几秒后，一个人影从街角跑出来。是那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那人肩上扛着一个东西——是个黑色长匣。他跑得很快，但步伐不乱，每一步的间距几乎一致，呼吸的节奏也在控制之中。

当他拐进楼下的巷道时，王也就着夜光看到了他脸上有一道血痕，从颧骨拉到下巴，血流得不多，但伤口很长。

紧接着又是两道身影从同一个街角冲出来。他们手里都提着东西，像是某种金属制的器具。其中一个人按了一下器具侧面的按钮，空气中荡开了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波纹，向周围扩散。

波纹穿过王也身体的一瞬，他感觉到自己的大脑被什么东西轻轻扫了一下——不是疼痛，不是眩晕，是一种极轻微的麻痹感，像是有一根羽毛从脑皮层上拂过，让他停滞了一瞬。

然后他又能动了。

按按钮的那人对着其他人打了个手势，动作很快，王也没有看清全部含义。但最后那个手势他看懂了——三根手指并拢朝下劈了一记，然后指向前方的桥洞方向。

撤退。去桥洞。

那群人没有发现王也。

王也在窗帘后面站了很久，直到那几人的脚步声完全消失，直到楼下小超市的老板从店里探出头来张望片刻又缩回去，直到隔壁的太极老头关掉了他的收音机，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把窗帘重新拉上。

王也在床上盘腿坐着，歪歪斜斜靠在床头。在心头思忖，刚刚那个金属器具释放的波纹，在他脑子里回放了一遍。

它能影响人的大脑——不是攻击，不是入侵，是抹消。就好比有人在黑板上写字，写了一整面，那个波纹就是黑板擦，把那些字全擦了。

这些人不想被看见。不只是不想被普通人看见他们本身，也不想让普通人看见任何超出常理的东西。包括那些怪物，那些战斗痕迹，那道光。

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受影响。可能是他体内的炁元，或者是风后奇门的四盘在他体内自行运转时把他的意识包裹后，那层包裹挡住了那道波纹。也许都有。

想着想着好似没了力气，盘着的腿一点点支开，渐渐成躺着了。

楼下小超市的灯还亮着，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王也盯着那道光痕看了很久，在心里把今晚这些碎片拼成一幅图——那幅图上有一支装备精良的秘密队伍，有一种能抹消普通人记忆的科技，还有至少两种以上的非人怪物。

早就知道不是吗。这座城市表面的平静是假的，它是一层被精心维护的薄膜，薄到今晚差点就被撕破了。

而他，一个异世界的前道士，没着没落的，现在只能窝在这层薄膜下面，和一个练太极的老头儿、一对儿开小超市的中年夫妻、一个正在楼上看短视频的房东老太太一起，过着看似正常的生活。

没意义啊，象征性地扯了扯被子，闭上眼睛，算了，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