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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暗影（第1页）

夜最深时，王也醒了。

他体内运转的炁元忽然震动了一下——那种震动不是在经脉里，而是一种更深层、更本能的警觉，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从丹田深处荡开。

招待所的房间还是一样的昏暗，窗外那盏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窄窄的光带。

隔壁的鼾声还在继续。

楼下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辆夜车驶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远。

然后他听到了第二种声音。

很轻，在楼下。

不是人的脚步声——人的脚步声有节奏，有重心转移的停顿。

这个声音没有节奏，是连续的、细碎的，像几十只指甲同时在水泥地面上划过，又像是某种硬物拖过粗糙的表面。沙沙的。停了。又沙沙的。

王也没有动，而是躺在床上，呼吸保持均匀，手慢慢从被子里伸出来，按在床沿上。指尖触到床板粗糙的木纹，他轻轻按了一下。

没有展开奇门局，只是把一缕炁元顺着指尖渗入木板，然后通过木板向地面延伸。

炁元碰到地面的一瞬间，他感应到了那个东西。

就在楼下。

它的能量形态和昨晚他在那片荒地上感知到的一模一样——尖锐、混乱、充满了攻击性。但今晚它更清晰了，因为他的炁元比昨天更强。

王也能感应到它的大致轮廓：不是人，体型比人大，但也不像任何他认识的野兽。它的能量核心在头部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更密集、更黑暗的能量团。

他收回炁元。收回时很慢，一点一点往回收，不让它察觉。

接着王也下床。动作极轻。床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光脚踩在水磨石地板上，他能感觉到尘埃的颗粒。同样，他没有开灯，摸黑走到门后，把那件道袍取下来穿好。系腰带时他很慢很仔细，每一个动作都先在大脑里预演一遍再执行。

那枚武当法印还在他贴身的口袋里，隔着布料微微发凉。

王也的身体状态现在不是最佳。昨天反反复复的碰撞、融合、炁元运转，消耗了太多精力。晚上只吃了一个馒头。

刚才从窗户往下看时他留意到路灯亮着，这片区域没有笼罩在大规模的黑暗中。如果那个怪物一直在这附近活动，它必定有某种方式避开普通人的注意。

这意味着它不是只会横冲直撞的野兽。它懂得隐藏，可能也懂得选择猎物。像他这样独居在廉价招待所的外来者，或许就是最理想的猎物。

风后奇门在体内运转了一圈。范围十米，往下延伸正好够到招待所一楼的地面。那个东西停在巷口的位置，离他的直线距离大约七八米，在他的奇门范围内。

能打吗？打不过。王也知道。现在炁元的量还是太少，风后奇门撑不住一场真正的战斗。而且楼下那个东西，从昨晚荒地上那些爪痕来看，硬碰硬的话一拳砸他身上，骨头可能会碎。

但战斗不只是硬碰硬。在奇门局内，他能改写规则。那个东西如果冲上来，他能让它至少打偏两到三次。两到三次，够他从三楼翻窗出去。虽然很不愿意接受，但目前的自己只有跑的份。

王也站在门后等了片刻。黑暗中一切都变得格外清晰——每一声远处的犬吠，每一次夜风刮过窗缝的呜咽，楼下小巷里那个东西爪子划过地面的细碎声响。

他把呼吸频率调整到最低，心跳从胸腔里传出，一声接一声，缓慢、沉重，但没有一丝慌乱。

沙沙声远了。一点一点往巷子深处移动。能感觉到它的能量在变弱，不是它本身变弱，而是距离在拉远。

走了。王也轻呼出一口气。

但他还是没有动，在门后又站了大概两分钟。才把手从道袍口袋里拿出来。然后重新回到床上。没有闭眼。

王也仰面躺着，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在脑子里把那东西移动的路线、停留的位置、感知到的攻击与否、以及他下楼的话逃跑的最佳路线，哪一个方向能最快冲到人多的地方，哪一个方向有路灯最亮，哪一个方向最可能撞上它的同类，都过了一遍。

明天得换个地方住，王也想。招待所不是长久之计，这里太偏僻，巷子太深，真出了什么事跑路都难。

第二天一早王也哈欠连天地去前台退房。老板手机里放着短视频，拿回钥匙时看了他一眼。

“昨晚楼下好像有动静，你听见没？”

“没有。”王也摇了摇头，“睡迷糊了。”

“可能是野猫。”老板把押金退给他，又低头看手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