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到了。
正如老板所说,确实没人管。
铁门只剩半边,另外半边歪在地上,被野草埋了大半。原先种的花早就被荒草替代,步道上的地砖被树根顶得东翘一块西凸一块。
但这里很安静,安静到王也能听清楚风穿过每一片树叶时细微的沙沙声。
他找了一棵老樟树盘腿坐下。树冠很大,把整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几缕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像碎金。
闭上眼。内视。
炁在他的操控下沿着主经脉缓缓运转。他让它在每一次循环中,都从那些被外来能量占据的经脉交汇处经过。
起初,两种能量碰到一起就像两列迎头相撞的火车——强烈的排斥让他体内的经脉像被撕裂般疼痛。王也深吸一口气,忍着那种疼,让它们继续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会有一小部分炁和一部分外来能量在冲击中彻底碎裂,然后它们的碎片便弥散开来。
这些碎片极小,比发丝还细,但王也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它们在经脉中四处飘荡,像找不到归宿的尘埃。
然后他尝试让它们相遇。
他在那几条侧经脉的交汇处,用剩余的炁做了一个“容器”——一个极小的环,将几粒碎裂的炁和几粒碎裂的外来能量同时圈住。
它们被压缩在一个极小的空间内,无处可逃。起初它们继续排斥,碰撞,但碰撞的力度越来越小。它们靠得更近了,开始试探性地接触。
忽然,融合发生了。
不是一粒一粒融合,而是几粒同时交融。
融合后产生的那种东西极其微小,小到肉眼不可见,但它的特性马上显现出来——它比炁更稳定,比外来能量更可控。它像是一滴熔炼了两种不同金属的合金,既有炁的温暖感,又有外来能量那种令人振奋的锐利。
成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王也融合而成的这几粒新物质,体积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想要让这种融合扩大到全身,需要时间,需要反复的碰撞、碎裂、融合、循环。
一次不行就来百次,百次不行就千次。王也已经在脑海中推算出了完整的融合路径——只要沿着这个方向推进,整个融合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一点一点来,别急。他对自己说。
然后就感觉到鼻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淌。伸手一摸,红的。
滴答。
一滴血落在他盘腿上,洇进了深灰的道袍布料里,留下一个暗色的圆点。
他低头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头,从口袋里掏出昨晚没用上的招待所毛巾,胡乱擦了一把。毛巾上沾了几片血痕,他把干净的一面叠出来,又擦了擦手指缝里残留的血迹。
这是代价。王也知道。任何超出自身承受上限的事情,都有代价。
现在的他还太弱,体内的能量太混乱,融合的速度太慢,每一次融合都像是在用钝刀割肉。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不去融合这种能量,就会被它吞噬。他不去适应这个世界,就会死在这里。
他把毛巾翻了个面,用干净那面按住鼻子。
炁元。王也决定给这种新产物起这个名字。所谓元者,始也;以炁为基,去假存真,是为炁元。
和炁一样可以在经脉中运转,但它在这个世界显然不会被压制——因为他测试过,炁元运转时,他能感觉到周围的能量在微微共鸣。
那是一种和他在武当山上、晨钟暮鼓响起时感应的天地之气截然不同的共鸣。
但共鸣就是共鸣,是能量之间最本质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