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的窗帘不遮光。
天还没大亮,窗外的天光已经从窗帘上缘的缝隙漏进来,在对面墙上投出一道灰白的光带。
王也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早已失去灯罩的灯泡看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一个根本不该来的地方。
他坐起身,弹簧床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嘎,像是某种抗议。
体内的状况比昨晚好了一些。
两种能量还在他的经脉里互相试探,但那种尖锐的刺痛感已经减弱了大半。
王也闭上眼内视了一分钟,发现炁和那种外来的能量在身体里已经划出了各自的“地盘”——主经脉还是他的炁在运转,而那些新来的能量则盘踞在几条侧经脉中,暂时相安无事。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两种能量各占一方,他的经脉就像一座被两股势力分治的城,表面太平,实际上是两股势力的对峙,是僵局。僵局意味着每一次运转都会产生内耗,他要在两股势力间反复周旋,无法真正发挥出任何一方的力量。
得让它们真正融合。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也不是西风压倒东风,是让它们变成同一种东西——一种全新的、同时具备炁的稳定性和这个世界的能量之穿透力的新产物,一种属于他自己的能量。
王也穿上道袍,踏拉着拖鞋,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龙头里的水还是褐色的,冲了好一阵才变清。他含了一口水漱了漱口,吐在水池里,抬头看了眼镜子。镜子里的人眼袋很重,头发乱糟糟的,后脑勺有一撮翘起来的头发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把那撮头发胡乱按了两下,放弃了,拨弄三两下绑了个半扎发。
今天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王也心想。
招待所的隔音太差,隔壁那位打鼾的兄弟还在制造低沉的轰鸣声,楼下偶尔传来摩托车发动机的咆哮,时不时还有收破烂的喇叭声从巷口飘进来。
他需要一个不受打扰的环境,哪怕只是一个废弃的车库,一个没人的天台。
好在沧南市老城区要找到一处安静的地方,并不难。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没什么人去的地方。
王也推开门,走下那条阴暗的楼梯,把钥匙还给前台。老板接钥匙时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补过好几次的道袍上停了一瞬。
“年轻人,这是要去哪?”老板随口问,语气里带着那种小城市人特有的、不带恶意的好奇。
“上街转转。”王也笑了笑,“这附近有公园吗?”
“有。出了巷子往东走,过两个路口有片老公园。以前是化工厂的绿地,后来厂关了,园就没人管了,也没什么人去。”
那正好,王也想。
沿老板指的路往东走,过了两个红绿灯。这片街区没有他昨晚看到的那种打斗痕迹。
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油条在锅里翻滚,蒸笼里飘出包子特有的面香。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背着书包跑过,他妈在后面追,手里举着一杯豆浆:“你给我回来!早饭还没吃!”男孩头也不回:“来不及了要迟到了!”
普通的城市,普通的早晨。
但王也没有放松警惕。昨晚荒地那片爪痕还在他脑子里。
这片看似平和的街区,就像他体内的经脉——表面上一切正常,但在肉眼看不见的层面,有某种危险潜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