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是一连串零碎片段——夜里有人翻过书案,窗纸上映出鬼祟的人影;阮卿寒站在廊下,隔着一层门,看见林修远从他的院子里出来,鞋边还沾着没擦净的泥;更早些时候,阮卿华房中灯火未熄,林修远低声说着什么,脸上是掩不住的阴狠和讨好。
江落尘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这些人不是碰巧撞见。
他们是等着,盯着,巴不得抓住阮卿寒一点错处,好把他往死里摁。
那点火气一下子窜上来,连她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话已经出了口:
“林师兄深夜跟着我,倒是辛苦。”她的声音很轻,尾音里带一点说不出的凉意,“这样锲而不舍,不知道的,还当你对我有多上心。”
林修远神色一滞。
江落尘自己都怔了一瞬。
这不是她平日说话的路数。她若看不顺眼,多半当场拔刀,骂也骂得直。可方才那一句,偏不重,偏不急,像针尖从人脸皮上轻轻划了一道口子,没见血,却足够难看。
那是阮卿寒说话的法子。
“你放肆!”
林修远脸色一下沉了,手已按上剑柄。
江落尘懒得再理他,正要转身,竹林深处却又传来一阵更密的动静。她抬眼一看,心里顿时一沉——更多活死人正从暗处摇摇晃晃地往这边围来,竹影后头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晃得人心烦。
掌中的银针已经所剩无几。
而这些东西看上去,也不像是会怕毒的。
雨水打在地上,溅起一层薄薄水光。江落尘下意识蹲身,指尖已经点在泥地里,划出了第一道符纹。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下一笔却已经接上。
这不是阮卿寒的本事,是她自己的——塞北巫术,乌云教过她,娜仁花也陪着她练过。她原本只想借符驱邪,逼退这些怪物,好趁乱脱身。可符线刚成,地上便腾起一层幽蓝的光,细得像火,又冷得像水,顺着泥水一点点蔓开。
那些活死人果然停住了。
它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哀鸣,像是畏惧,又像是被什么死死牵住。
“邪术!”林修远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猛地后退一步,厉声道,“我就知道,你果然修习邪术!”
周围几个流萤宫弟子也变了脸色,纷纷拔剑。
一声惨叫骤然撕开雨夜。
那名冲在最前的林家弟子脚下一滑,半只靴子刚踏进符阵边缘,地上幽蓝的光便猛地窜了起来,像一群饿急了的蛇,顺着他的脚踝缠了上去。
“啊——!”
他低头去看,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不过眨眼工夫,裤脚先烂了,紧接着便是皮肉。青黑色的符纹顺着小腿往上疯长,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血肉里活了过来,一路啃噬上去。雨水冲在那条腿上,竟冲出一股焦糊般的腥臭味。
“救我……救我!”
那弟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伸手去抓同伴的衣摆。可他那只手才刚抬起来,五指上的皮肉便“簌簌”往下掉,露出森白指骨,指尖还挂着半片没脱尽的肉。
旁边那弟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踉跄着后退,偏偏脚下踩空,整个人直直跌进阵里。
“别——”
江落尘一句话还没喊完,第二道青光已扑了上去。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全,喉咙里只滚出半声短促的呜咽,整个人便在雨里抽搐起来。皮肉像被滚油泼过,顷刻化开,血顺着雨水流进泥里,很快就被冲淡,只剩两具歪倒在地的白骨,在幽蓝阵光里泛着冷光。
林修远脸色煞白,握剑的手都在抖。
“你……”他盯着地上那两具尸骨,喉头滚了几滚,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嗓音一下子变了调,“你到底使的什么邪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