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峰抬头,笑了。
王爱国。
他挤过来,看见背篓里那堆得冒尖的野猪肉,眼睛都直了,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老弟!你这是……这是打了一头大野猪啊?”
“嗯。”张晓峰点点头,“昨儿个运气好,碰上一头。”
王爱国蹲下来,一块一块翻看,嘴里嘖嘖称奇:“这肉好!这肉好!肥瘦正好。老弟,你这一背篓,怕有上百斤吧?”
“大概一百二十多斤。”张晓峰说,“你过个秤。”
王爱国抬起头,脸上的笑比那肉还亮堂。
“老弟,你可真是帮我大忙了!”
他一边过秤一边跟张晓峰聊著:“你是不知道,本来前几天在你那搞到三十斤溪石斑鱼,厂里领导高兴,说可以抵百斤肉食採购的任务量。但没过两天,厂里那些领导又开始催,我这急得嘴角都起燎泡了。”他指著自己嘴角,“瞧,还在这儿呢。这几天又跑了好几个公社的黑市,没收到啥像样的。本来我说今天逛完黑市又上你那看看,实在不行又像前次那样跟你一起进山……你这肉一来,我这个月的採购量就够了!可以歇两天了!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老弟你啊!”
张晓峰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王哥,莫这么说。咱们老交情了,有好东西肯定先紧著你。若以后实在没办法了,你就和我进山。虽然野猪危险,但多,只要认真找,基本都能找到。我一个人基本不打大傢伙,打到了也搬不回去,浪费了。”
“好!好!那先谢谢老弟了!不过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招惹这种畜生为好。这傢伙太危险了。”
王爱国说著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手指在舌头上沾了沾,数了起来。
“一共一百二十四斤,七毛一斤,是八十六块八毛。我给你凑个整,八十七块!”
他把钱塞到张晓峰手里,又拍了拍他的手背:“拿著!点点!”
张晓峰接过钱,没点,揣进內兜。
“王哥,你,我还信不过?”
王爱国哈哈大笑,把肉一块一块装进自己的背篓里。装好了,他又回头看了陆青雪一眼,笑著打招呼:“弟妹也来了?”
陆青雪点点头:“王哥好。”
“好好好。”王爱国摆摆手,“那我先走了,还得赶回厂里。老弟,弟妹,回头有空我再到你们那儿坐坐!”
说完,他背上背篓,挤进人群里,一会儿就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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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卖完了。
张晓峰带著陆青雪,在乱石坡上转悠起来。
露水集虽小,东西还比较全。卖米的、卖面的、卖油的、卖盐的,还有卖针线、卖布头,挤得满满当当。討价还价声、熟人打招呼声、偶尔的爭吵声,混成一片。
张晓峰先找到卖米的。那是两个中年汉子,面前摆著几个麻袋,里头装著白花花的大米。米粒在昏暗中泛著柔和的光。
“米咋卖?”
“一毛五一斤。”其中一个汉子说,手里捏著菸袋,“粮站卖一毛二,还要票。我这不要票,贵点。”
张晓峰蹲下来,抓了一把米看看。米粒饱满,没有碎米,也没有沙子。他把米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股新米的清香。
“你这有多少?”
那汉子愣了一下:“大概一百斤吧。”
“嗯。”张晓峰点点头,“好,我全要了。”
那汉子赶紧把麻袋打开,脸上笑开了花:“马上跟你称!”
汉子从旁边拿出带来的秤,一秤一秤称好。一百斤大米,装了张晓峰整整两麻袋。
张晓峰又找到卖油盐的摊位。
菜油,五斤一壶,一块五一斤,七块五毛。酱油,五斤一壶,五毛一斤,两块五毛。盐,十斤一包,两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