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天还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张晓峰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没惊动陆青雪。灶屋里,昨夜的灶膛还埋著火种,拨开灰,红彤彤的炭火露出来。添两根细柴,吹两口气,火苗“呼”地窜起来,映得他脸上一亮一暗。
灶台上那口锅里的骨头汤,经过一夜放凉,上面已经凝著一层厚厚的油脂,白花花的,像盖了层雪。
张晓峰拿勺子,一点点把那层油撇出来,倒进储油的陶罐里。勺子刮过汤麵,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那陶罐子原本已经快见底了,这一勺一勺地舀进去,罐子慢慢又满了。罐子里凝成白花花的野猪油,看著就喜人。
“够了。”他掂了掂罐子,笑了,“这油起码够吃一两个月的了。”
剩余的骨头汤倒出来大半盆,留著煮粥、煮汤、拌狗粮都行。
锅里留了些底,里头还有不少的碎肉渣。张晓峰又添了两瓢水,抓了两把米扔进去,小火熬著。火苗舔著锅底,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气慢慢飘出来。
滷好的骨头肉有不少,张晓峰切了一盘,又拿了几根昨天拔的野蒜苗,洗乾净切成段。蒜苗的清香冲得他鼻子一痒。
锅烧热,挖一勺猪油下去。“滋啦——”雪白的油脂在锅底化开,冒起青烟。先把骨头肉倒进去翻炒,肉香瞬间炸开,炒出肉香后,再加入野蒜苗,翻炒几下,起锅。
肉香混著蒜苗的清香,馋得墨墨从窝里爬起来,蹲在灶边流哈喇子,嘴角的涎水都拖成了线。
“急啥子?”张晓峰笑骂一句,“有你吃的。”
墨墨尾巴摇得呼呼响,眼睛盯著锅一眨不眨,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
正忙著,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青雪披著那件新棉衣,头髮有点乱,睡眼惺忪地走进来。棉衣下摆隨著步子轻轻晃动,衬得她人更娇小了。
“咋起这么早?”
“今天要去黑市的。”张晓峰把炒好的肉盛出来,“得赶早,晚了就散了。你咋不多睡会儿?”
陆青雪摇摇头,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凉水扑在脸上,激得她一激灵,人也清醒了。水珠掛在脸颊上,在灶火映照下亮晶晶的。
“我跟你一起去。”
“要得。”张晓峰把粥盛出来,又夹了几块炒肉在上面,“快来吃,吃完了就走。”
两人就著炒肉喝粥,呼嚕呼嚕的声音在安静的灶屋里格外清晰。
墨墨和黑虎在旁边吃著骨头汤拌的狗粮,舌头刮著盆底,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吃完饭,天还没亮。
张晓峰把昨儿个收拾好的野猪肉装进背篓——一百多斤,压得背篓满满的,肉块码得整整齐齐,肥瘦相间,皮白肉红。他又拿了两根麻绳,把背篓口扎紧,免得路上顛出来。
陆青雪换上那身劳动布衣裳,头髮扎起来,又把棉衣穿上。夜里凉,这会儿正是最冷的时候。
“走吧。”
张晓峰背上背篓,把扁担扛在肩上。陆青雪跟在后头,墨墨和黑虎一前一后。
两人两狗,摸黑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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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江乡西头,河湾乱石坡。
天还黑著,乱石坡上已经影影绰绰全是人。有的蹲著,有的站著,面前摆著布包或者背篓,也不吆喝,就等人问。偶尔有人打著火把走过,火光在人脸上晃过,照出一张张或精明或疲惫的脸。
张晓峰找了个角落,把背篓放下。肉一块一块码好,肥瘦相间,皮白肉红,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著就诱人。
陆青雪蹲在旁边,两条狗趴在脚边。黑虎警惕地看著四周,墨墨却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
刚摆好没一会儿,人群里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张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