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队形,没有指挥,人人只顾自己逃命。马撞马,人挤人,掉进河里的,被自己人踩死的,不计其数。
混一站在倒下的旗杆旁边,浑身是血。
不是她的血。
“赵叔——”她喊。声音不大,但赵铁头在左翼听到了。
“末将在!”
“追。追到河边为止。过了河的不追。”
“是!”
赵铁头带着一千人从土沟里冲出来,朝溃散的敌军追去。
混一没有追。她把长刀从泥水里捡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插回刀鞘。然后她找到了兀良阿斛的那匹黑马——马还站在旗杆旁边,主人已经跑了。
她牵过马,翻身上去。
黑马喷着白气,四蹄刨地,想把她甩下来。她夹紧马腹,伏低身子,一只手抓住马鬃,另一只手在马颈上拍了两下。
“老实点。”
黑马安静了。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战场清理完毕。
赵铁头骑马回来,身上的棉袄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战果:斩首一千二百余,生擒八百余。缴获战马一千四百匹,兵器三千余件,粮草车两百辆。”
混一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用一块旧布擦刀。
“己方伤亡?”
赵铁头沉默了一下。
“阵亡一百一十七人。重伤九十三人。轻伤两百余。”
混一擦刀的手停了一下。
她把刀插回鞘,站起来。
“阵亡的弟兄,记下名字。每人抚恤银二十两。重伤的,每人十两。轻伤的,每人五两。从缴获里出。”
“是。”
“俘虏里有没有兀良阿斛?”
赵铁头摇头。
“跑了。吴师爷也跑了。带着几千残兵往北逃了。末将追到河边,没再追。”
混一点头。她看着北面的地平线,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会善罢甘休。回去之后会再集结兵力,明年春天还会再来。”
“那明年——”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混一站起来,“先把今年的事办完。”
她翻身上了那匹黑马,朝安丰城的方向走去。
身后,三千士兵正在打扫战场。堆尸,清点,收缴兵器,把被俘的敌军押走。
太阳偏西的时候,混一回到安丰城。
城门口挤满了人——不是士兵,是百姓。凉城、安丰、新平三城的百姓都来了,有些人赶了几十里路,就为看一眼那个“混九”到底长什么样。
混一骑在黑色的高头大马上,铠甲上全是已经干涸的黑色血渍,鬼面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下巴。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混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