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更多的人跟着喊。
“混将军!”“混将军!”“混将军!”
混一没有挥手,没有微笑,甚至没有看那些人一眼。她策马穿过人群,进了城。
赵铁头跟在后面,低声跟陈四说:“大小姐是不是不高兴?”
陈四看了他一眼:“她什么时候高兴过?”
赵铁头想了想,这倒是真的。
夜里,混一一个人坐在指挥所里。
油灯下,她铺开那张已经有些破旧的地图,用手指从铁门关划到黑水河,又划回安丰。
这一战,兀良汗死了两千多人,伤的不计其数,元气大伤。但兀良阿斛还活着,主力也没有被全歼。等春暖花开,草长马肥,他还会卷土重来。
不过那是几个月以后的事了。
她现在要做的,是趁冬天剩下的这段时间,把北境的防线重新建起来。铁门关必须拿回来。不拿回来,兀良汗随时可以南下。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铁门关,正月十五之前。
写完,放下笔。
门外传来脚步声。赵铁头端着个碗进来,放在桌上。
“大小姐,喝口汤。羊肉汤,还热着。”
混一看了他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
很烫,很咸,肉炖得很烂。
她一口气喝完了,把空碗放回桌上。
“赵叔。”
“在。”
“今天阵亡的那一百一十七个人里,有没有姓赵的?”
赵铁头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末将下午一个个对过名册了。”
混一点头。
“你去睡吧。明天还要忙。”
赵铁头犹豫了一下,弯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混一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一百一十七个。”她说。
赵铁头站住了,等了一会儿,后面没有声音了。
他轻轻带上门。
门外,北风呼呼地刮着,像有人在哭。
赵铁头抹了一把脸。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老家,想起了小时候过年,他爹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汤,一家五口围着灶台喝。鸡腿给了他,因为他是老大。
他已经很多年没想起这些事了。
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大步走了。
明早还有很多事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