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一拔刀。
“长枪手——推进!”
前排长枪手端着枪往前走。枪尖从马的肚子上捅进去,马匹惨叫着倒下,骑兵摔在地上,被后面的刀斧手一刀砍翻。
“刀斧手——上!”
刀斧手从长枪手的缝隙里钻出去,专门砍倒地的骑兵和受惊的马。弯刀挥起来,一刀一个。
混一骑马冲了出去。
她没有往人多的地方冲。她往敌军中军旗的方向冲。
那里有兀良阿斛的大纛——一面巨大的白底狼头旗,是整个军队的指挥核心。大纛在,军心在。大纛倒,军心散。
她一个人的马,直插敌军中军。
几个敌兵冲上来拦她。她没拔刀,用的是马——一勒缰绳,战马前蹄腾空,直接把一个敌兵踢飞出去。第二个敌兵举刀来砍,她侧身躲过,伸手抓住刀背,一拧,夺了过来。第三个敌兵被她的马撞翻在地,马踏过去,惨叫一声没声了。
三个呼吸,连过三人。
兀良阿斛看到了她。
那个戴着鬼面、穿着旧铠甲的女人,骑着马朝他的大纛直冲过来。
“拦住她!”他大喊。
十几个亲兵涌上去。
混一拔刀了。
不是匕首,是马背上的长刀。父亲留下的那把,刀身三尺长,重七斤,刀背上有一道浅浅的血槽。
第一刀,砍在最前面那个亲兵的刀柄上。不是砍人,是砍兵器。刀断了,亲兵愣住,被马撞倒。
第二刀,横劈。三个亲兵同时举刀来挡,混一收刀再劈,这一次砍的是一个亲兵的肩甲。铁甲被砍出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翻开,血溅出来。
第三刀,还是横劈。这一次砍的是大纛的旗杆。
旗杆是松木的,碗口粗,刷着黑漆。混一一刀砍在旗杆中段,刀锋嵌进去一半,卡住了。
她拔不出来。
后面又有两个亲兵冲上来。她松开刀柄,从马鞍侧抽出那把黑沉沉的无光短刀——就是灵堂前用过的那把。
短刀在手,她不再砍人了。她捅。捅腋下,捅喉咙,捅马鞍和马肚之间的空隙。每一刀都不浪费力气,刀刀见血。
大纛旗杆上嵌着她的长刀。旗杆已经被砍断了一半,在风中摇晃。
兀良阿斛的亲兵队长冲过来,举刀要砍混一的马腿。混一从马背上翻身下来,落地时短刀已经捅进了亲兵队长的肚子。
她拔出刀,转身,双手握住嵌在旗杆里的长刀刀柄,用力一撬。
旗杆断了。
大白狼头旗从半空中坠落下来,砸在地上,被马蹄踩进了泥水里。
战场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真的安静。是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面倒下的旗。
然后,兀良汗的军心散了。
“大纛倒了!”
“大汗!大汗在哪!”
“跑啊!”
溃败是从边缘开始的。离战场最远的那部分骑兵最先掉头,然后像瘟疫一样蔓延到中间,最后连正跟混一的长枪手纠缠的前锋也开始后撤。
不是撤退,是溃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