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室的练习对象是标本,不会疼,不会撒谎,不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崩溃。比赛的评委看的是表演,不是治疗。我不做标本,也不表演。”
陆辰沉默了两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停住。
“你说得对。”他收起宣传单,放回文件夹,“比赛确实像表演。但不参加比赛的人,也不一定能避免表演。课堂上的分析,也是一种表演。区别只是观众是谁。”
宋卿池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洇开一个小点。
“你是在说,我在课堂上也是在表演?”
“不是。”陆辰直视她的眼睛,“我是说,你有选择观众的权利。比赛的观众是评委,课堂的观众是同学,协会的观众是我们。你可以选择谁来见证你的工作。”
宋卿池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的眼睛。瞳孔稳定,呼吸平稳,嘴角没有紧绷。他没有在挑衅,也没有在说服。他在提供选项。
“我需要考虑。”
“当然。”陆辰站起来,把文件夹收回包里,“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他递过一张名片,简单的白卡纸,上面印着”陆辰江城大学心理学协会会长”,下面是一串手机号。
宋卿池接过名片,没有看,直接放进了帆布包的侧袋。
“再见。”陆辰笑了笑,转身离开。他的步态平稳,背挺得很直,但没有僵硬。
宋卿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她收回目光,落在笔记本上。那道墨水洇开的点已经干了,变成一个小小的黑色岛屿。
她继续写了两行字,然后停下来。
阅览区里有人在低声说话。她听见了,是坐在斜后方两个女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足以让她听见。
“……就是那个女的,送外卖的,破格录取的。”
“她刚才拒绝陆辰了?”
“对,装清高呗。以为自己是谁啊,才入学几天,真把自己当什么了。”
“陆辰可是心理学协会的会长,好多女生想进都进不了呢。”
“人家看不上呗。不就是上周在课堂上出了次风头吗,至于吗。”
“嘘,小声点……”
宋卿池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动。她背对着那两个女生,看不见她们的表情,但从声音的方位和音量判断,她们坐在斜后方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声音的大小刚好压在她能听见的边界上,这是故意的,是表演给她听的。
她继续写。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两个女生的声音又压低了些,变成了耳语,但偶尔有几个词飘过来:“装”“假正经”“就不信她能一直这样”。
她写完了第三行,合上笔记本,塞进包里。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半尺,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没有回头,径直往楼梯口走去。
经过那两个女生身边时,她侧目看了一眼。两个女生都低着头,一个在玩手机,一个在翻书。她们的肩膀有些僵硬,呼吸频率比正常快了半拍。她们在假装没注意到她。
宋卿池的嘴角没有动。她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一楼大厅里,阳光从落地玻璃门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出一个明亮的长方形。她往门口走去,手刚碰到玻璃门的把手,门从外面被拉开了。
周维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布质公文包,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质翻领衫,领口敞着。他看见她,脚步停了一下。
“宋卿池。”
“周教授。”
周维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阅览区的方向。他的视线在陆辰刚才坐过的位置停了一下,那位置现在还空着,桌面上什么也没有。
“来还书?”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