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软软第一次觉得,花飞舞不是“霜寒剑”,不是“白衣女剑仙”,她就是一个喝酒喝多了、有点想家的普通姑娘。
“好!”软软拍手,拍得手都红了,“好诗!『沽酒不问来路客,这句我最喜欢!”
花飞舞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是软软第一次看见她笑,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正的、发自內心的、因为开心而笑的笑。
“你呢?”花飞舞说,“你也来一首。”
软软挠了挠头,觉得自己不能太丟人,好歹也是在神跡峰上长大的,许护星虽然不著调,但肚子里还是有墨水的,耳濡目染怎么也得会两句吧?
她想啊想,想了很久,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凑过去说:“你帮我记著。”
花飞舞点了点头。
软软清了清嗓子,念道:
“我有青山一座,搁在云深处。昨夜偷酒下山去,醉了不归路。江湖是你也是我,何必分胜负。沽酒再沽酒,天亮了再哭。”
念完之后,她自己先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船头掉进河里。
花飞舞没有笑。她看著软软,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沽酒再沽酒,天亮了再哭。”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点了点头,“好。”
软软愣了一下:“真的好?”
“真的好。”花飞舞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天亮了再哭,那今晚就先喝著。”
两个人又喝了起来,喝到月上中天,喝到河面上起了薄雾,喝到花船上的丝竹声都停了,喝到船夫打起了瞌睡。
最后是花飞舞把软软背下船的。
软软喝得烂醉如泥,趴在花飞舞背上,嘴里还在嘟囔:“飞舞姐姐……你背上的味道……好好闻……”
花飞舞没有理她。
她把软软背到岸上,找了块乾净的草地放下,然后在旁边坐下来,守著月亮等她醒酒。
月光下,两个女人的影子挨在一起,像一幅被人隨手画下的速写,简单、隨意,但很好看。
二
软软第二天早上才回神跡峰。
她是被花飞舞用轻功送上山的。花飞舞没有进山门,把软软放在山门口的石狮子旁边,转身就走了。
软软被冷风吹醒,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头疼得像要裂开。她挣扎著爬起来,看见山门开著,苏苏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碗醒酒汤,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回来了?”苏苏问。
软软捂著脑袋,一脸痛苦:“苏苏姐,我是不是又喝多了?”
苏苏把醒酒汤递给她,说:“你说呢?”
软软喝了一口汤,想起来昨晚的事,忽然咧嘴笑了。笑了两下又皱起眉头——头疼。
“苏苏姐,我跟你说,”她拉住苏苏的袖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昨天认识了一个特別特別厉害的人。”
苏苏看著她,等她继续。
“花飞舞!就是那个『一剑霜寒十四州的花飞舞!”软软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她人好好啊,长得好漂亮,剑法好厉害,还会作诗!”
苏苏笑了笑:“那你跟她做朋友了?”
“那当然!”软软拍著胸脯,“我们都是酒鬼,酒鬼跟酒鬼天生就是朋友!”
苏苏看著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忽然有些羡慕。软软的快乐总是那么简单、那么直接,像一个装满阳光的罐子,打开盖子就能照亮一屋子。
“对了,”软软忽然想起来什么,“苏苏姐,她会作诗。你等著,我给你念一首——『一袭白衣入江湖,半生霜雪半生孤。沽酒不问来路客,笑指青山是归途。怎么样?好听吧?”
苏苏听完,点了点头:“好听。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