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鼻子:“好像是有点。”
她想起花飞舞念诗时脸上的那种表情——不是悲伤,不是寂寞,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像是在跟自己和解的东西。
“苏苏姐,”软软忽然认真了起来,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她,“你说,一个人如果太强了,是不是就会很孤独?”
苏苏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孤独不是因为太强,是因为没有遇到懂你的人。”
软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我懂了。”她说,“我遇到她了。”
三
许护星不在山上的日子,神跡峰的大小事务都落在了离风长老头上。
离风长老对此非常不满。他本来每天的工作就是嗑瓜子、晒太阳、偶尔去后山转转、晚上对著月亮念一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瀋阳”。现在好了,苏苏找他请示灵汐的药方要换什么药材,软软找他借钱(不借),斐扬找他问剑法(他不懂剑),默言找他问镜心的事(他不想说)。
他烦不胜烦,索性把所有人都叫到院子里,开了一个会。
说是“会”,其实就是他坐在桂花树下嗑瓜子,其他人站著听他嘮叨。
“我跟你们说个事儿,”离风把瓜子壳吐在地上,吧唧吧唧嘴,“你们知道瀋阳吗?”
软软举手:“知道!你老家!”
“对,”离风点了点头,“瀋阳有个北陵,清太宗皇太极的陵墓。那地方我去过,石狮子大,松树多,阴森森的,但夏天去特別凉快。”
斐扬面无表情地问:“离长老,您叫我们来,就是说这个?”
“你急什么?”离风白了他一眼,“我还没说到正题呢。”
他磕了一颗瓜子,慢慢悠悠地说:“瀋阳的冬天,那才叫冷。出门一呼吸,鼻毛都冻成冰棍儿。雪下起来没完没了,有时候一连下三天三夜,门都推不开。但雪停了之后,那景色,嘖嘖嘖……满世界都是白的,乾净得像从来没被人糟蹋过。”
软软听得入迷了:“好想去看看。”
“看什么看?”离风瞪了她一眼,“你那点功夫,还没走到瀋阳就被人打死了。”
软软吐了吐舌头。
离风又磕了一颗瓜子,忽然不说话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苏以为他睡著了,小心翼翼地问:“离长老?您没事吧?”
离风摆了摆手,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我告诉你们这些,是想让你们知道,这世上有个地方叫瀋阳,那里是我的家。但我回不去了。”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软软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苏苏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斐扬还是一张冷脸,但他的手指又在无意识地摩挲剑柄了——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只有默言,看著离风,忽然问了一句:“是因为你女儿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离风的手停住了。手里那颗刚拿起来的瓜子,停在半空中,没有送到嘴边。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默言也没有再问。
过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凝固了,离风才把瓜子塞进嘴里,磕开了,嚼了嚼,咽了。
“散了散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瓜子壳,“该干嘛干嘛去。別在这儿杵著了,看著心烦。”
眾人散了。
默言最后一个离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离长老,您的故乡,会等您的。”
离风站在原地,看著默言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桂花树上,洒在他灰白的头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