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田岛放下文书看向他。
泷见斟酌了一下措辞。他不能直接问“战争是不是很频繁”或者“外面打得到底有多惨烈”,选了一个更婉转的角度。
“上次跟泉奈哥出任务,回来之后还是很好奇,又拜托婆婆们给我讲了好些外面的事,”泷见开口,声音不大,“婆婆们说外面一直在打仗,说好多人在战场上死去了,我听见有的婆婆的家人全都死在战场上。”
他抬起眼,黑色的瞳孔在灯火下显得纯澈干净,眼下泪痣盈润如珠,“是真的吗?”
田岛沉默了一瞬。
“婆婆们还跟你说了什么?”
泷见睫毛微垂,像是在回忆措辞,“还说……千手一族是很危险的敌人,也是我们的死仇。”
“是真的。”说话的是泉奈。
泷见转头看他。泉奈坐直了身子,语气比平时认真不少。
“千手和我们打了上百年了。死在他们手上的族人,族谱里每一页都有。泷见如果遇见千手,一定要小心。”他说着就偏过头去看泷见,大概是觉得刚才那句话对弟弟来说不太合适,口吻软下来,宽慰道,“不对,泷见还小呢,这些你也不用怕,不会让你碰见千手的,哥哥会保护你的。”
“我们与千手之间血债累累,仇恨不是可以一日消弭的,”宇智波田岛的声音紧接着压过来,看着最小的儿子,语气没有因为他的年龄而放得特别温和,低沉平稳,一带而过,“战争从未停止,没有人能置身事外,但现在有休战期,你不用太担心。”
泷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千手的事。
“那大名呢?”他换了个话题,“婆婆们还说忍族是给大名做事的,打仗也是替大名打。那赢了输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雇佣关系。”宇智波田岛说,“大名提供物资和土地,忍族在需要时为大名出战。所有忍族都是如此。”
泷见想了想,又问:“那为什么忍族之间还要打仗?大名跟大名之间有仇,忍族跟忍族之间也有仇吗?那是原本就有仇,两个仇叠在一起了,还是因为给大名做事才结了仇?”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刁钻一点。泉奈和坐在窗边的斑同时愣了一下,泉奈觉得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斑则微微转头,目光有些奇异地看着幼弟。
宇智波田岛沉默了一瞬,大概也在想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问到这个方向去。但他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回答的语气变得更简短了:“都有。忍族之间的旧怨本身就多,给大名做事不过是多了一层。”
泷见“哦”了一声,“所有的忍族都在打仗吗?打仗的时候死的都是忍者吗?有没有不是忍者的人比如说贵族也……”
“泷见。”宇智波田岛打断了他。
不是呵斥的语气,但足够让泷见停下来。
宇智波田岛看着自己最小的养子。
“你今天问的这些,以后慢慢都会知道。泷见,作为宇智波,不可以软弱,不可以害怕。”宇智波田岛把语速放慢了些,算是给了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耐心。
泷见这次没有垂眼避开回答。他认真地看着父亲,点了点头。不软弱也并不害怕。他本来就不是因为软弱才问的。
他是因为不理解才问的。但现在看起来,所有人似乎都觉得这无止无休的战争天经地义。不理解的人反而是异类,但是,为什么?
泷见没有继续追问。
再问就容易显得不对了。
他复又捧起茶碗抿了一小口。茶水已经凉了,有点涩。
“不用担心。”斑哥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
泷见抬头。斑哥还是靠着窗框的姿势,室内的灯光和室外的夜幕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特意看泷见,目光落在灯焰上某一点。
“泷见还小,这些事听听就行。”宇智波斑嗓音低沉,“不管怎样,哥哥们都会保护好你的。”
又是这句话。
泷见盯着他看了两秒。和泉奈哥的坚定不同,斑哥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甚至有些冷淡,但这种平淡底下有一种泷见不太能分辨的东西,并非敷衍,也不是单纯安慰,更像是一个人把同一句话在心里转了太多遍,说出来的时候已经磨得没什么棱角了。
“好,我相信斑哥和泉奈哥最厉害了。”泷见弯起眼睛,嘴角上扬。
宇智波田岛起身,说还有些文书要处理,让泉奈带泷见早些回去。
泷见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跟着泉奈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