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哥的视线已经从灯焰上移开了,正低头看手里的文书。但泷见看见他没有在翻页。
泷见收回目光,跟着泉奈走出族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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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松脂和柴薪的气味。远处族地的灯火在松林间明明灭灭,脚下的路被踩得很实,月光照上去泛出浅浅的灰白。
泉奈走在前头,因为天幕黑沉有些不大放心,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泷见还跟在身后。
泷见确实跟在身后。他比泉奈矮了不止一个头,步子小,走得却稳,低着头看路,脑子里还没停。
基本上都验证了。战争是真的。死仇是真的。五岁上战场是真的。忍族之间的仇杀像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泷见不觉得害怕。但他觉得荒诞。
死亡司空见惯,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但令他心惊的是态度和观念。
此世的死亡他现在还不明白。
不是因为太复杂。是因为太简单了。死亡简单到没人觉得需要理由,也好像没有人在意。
和平似乎是个永恒的伪命题,休战期,泉奈哥仍然会在任务中负伤、乃至有可能死去的所谓休战期,居然也算是和平的时刻吗?
泷见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那看来“两辈子加起来活到此世的平均寿命”这个想法算是难以实现了。
这个笑话让他轻轻抿唇笑起来。
“怎么了?”泉奈正好回头,捕捉到了这个小表情。
泷见抬起头看他。
“夜风吹着很舒服。”他笑着说。
泉奈看了看泷见,又看了看正身处的松林,觉得弟弟果然是个很奇怪的小孩。但这种奇怪并不让人很担心,反而让人有点想摸他的头。
于是他就抬起手摸了一把。
泷见再次被按得微微前倾,闷声道:“泉奈哥的手还没好,不要乱动。”
“揉个头而已。”泉奈理直气壮,又顺手揉了两下才收手。
泷见抬手整了整被揉乱的头发,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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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候,泉奈忽然放慢了脚步,等泷见走到他旁边。
“泷见,你今天问的那些,”他的语调低了一点,不像刚才那么轻松,“是不是还是被吓到了?”
泷见抬头看他。
泉奈的脸上少见的没有笑容,眼神在月光下显得很认真。他等了几秒,没等到泷见的回答,又加了一句:“吓到也没关系,害怕也没关系,可以和哥哥撒娇的。”
泷见垂下眼,想了想。
“有一点。”他说。
泉奈伸手牵住弟弟的手。把那份凉意捂进自己温热的手心,温度一点一点染上泷见冰凉的指尖。
“那以后要是再想不明白,或者害怕了,就和哥哥们讲出来。”泉奈放轻了声音,“别总是一个人闷着头。”
泷见被他拉着手腕走了几步,没有挣开。夜风把残樱和食物的气味送过来,裹着远处哪个宇智波家透出的暖黄灯光。
“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