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寒风吹过。
想象中的热血并没有包裹他的拳头,他力竭瘫软,连抽泣也不知道是给谁听的。如同墨一般攀着手背的黑血只是让他更冷、更怕。
对方的脸凹陷了下去,已经不成样子,滑蔫蔫的眼珠七扭八歪、额头的重心挤压到眉骨,鼻梁坍塌、嘴唇也裂开。丝毫也看不出来这个人曾经的身份。
于青烈那张稚嫩的脸也没好到哪里去。
深红色的细丝从眼白里抽出枝条,瞳仁里像是一滩满是蛆虫的污水。
平时娘亲会认真为他整理的鬓发已经乱了,发丝随着寒风在脸上细细地抽打,如同也有无数虫子在上面爬动。
迷惘撕扯着一切,他什么都接受不了
我们等你。
我们等你我们等你我们等你我们等你我们等你我们等你我们等你我们等你我们等你我们等你我们等你我们等你我们等你我们等你我们等你我们等你我们等你我们等你……
头好痛啊啊啊啊啊!!!
他抱着头,再度失声痛哭,再用沾着亡人血液的手抹去眼泪——他看见刚才从于净手里脱落的剑。
他跪着用双手举起过重的剑,不熟练地往脖子上一划,顿时痛得他剑立刻脱了手。
但是剑刃在他脖子上划的伤口也不浅。
剧痛将他击倒在地上,想捂住伤口的手又收回来。
血不尽地从伤口里流出来。
许是想到他此生所有的幸福都走了,捂也捂不回去。
不如就这样慢慢痛苦地死掉。
凉意慢慢顺着他的脊背爬上来,哭得猩红可怖的双眼终于免去了再吐苦水。
从此他的眼睛渐渐干涸了,仿佛凝固的蜡油。
既空洞,又盛满了他将死未死前惊世骇俗的悲壮。
接着他觉得自己掉在水里落得很深、很深。
深到就快要看见亲人在那边的脸。
遍地尸体,溅血到梨花;凄凉飘摇,如何言剑断肠?
毕鸢来的时候,一院尸体都被轻轻掩去了面容,难辨雪与花。
正当毕鸢出现恢复了他的伤口,并消了他所有的记忆要把他带回登云殿的时候,他竟反凭自己之力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要说找,那太轻易了,他本想就趁于青烈不自量力混不下去的时候才出手给人带回去,却发现这小子,竟能自己跑到三原去。
不愧是师弟的后代?
毕鸢完全没想到这一出。
……
“又是你,你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
“那你要吃栗子酥吗?”
“吃。”
“母亲说,今天的钱不够买一袋栗子酥了。所以我也只有一个了,喏,分你半个。”
漂亮的小孩背着寒风站在他身前,精致得不融尘世,皓齿红唇,笑靥如花。
那时,梅蕴只知道自己很快乐,不知道自己未来日子会变成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