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于家人最后的春天。
于家一百三十七人,一百三十四人都已死在自家剑下。
有一人,很多年前就在一场比试中被梁家人杀害。
还有两人,都还在装满亲人残骸的院子中。
七岁的于青烈贴着墙壁,长着冻疮的手心里已经满是指尖掐出的血。
他盯着于净,喘着自己最大限度的粗气,怕与恨得连牙齿都来不及打颤。
刚刚诞生的梨花茫然飘下,混着雪继续覆在一具具尸体上。
梨花馥郁,被染成咸腥。
花瓣零落在他们长睫上,霜雪凝固在他们眼中。
于净已经到了彷如仙人的境地,所以即使已经有了上百年的造化,脸庞也伊是年轻;两人相对,像是一对彼此仇视的兄弟。
于净知道,于青烈便是纪玄河口中可以找到那个人转世的人。
他笑了笑,柔声唤他:
“阿烈,我们等着你。”
在对方呆滞的反应中,他举起剑到下颚。剑刃上的黑色褪去,一瞬间,白到极致的反光刺得于青烈眼睛疼。
“滋——”他刎喉而倒,剑随之撒手。
这狠厉的一剑所造就的剧痛,绝不比其他于家人所要承受的少。
艳丽的颜色,重新在地上化开,比及其余已经干涸的血迹,显得更加醒目。
…什么?
什么!?
于净自刎了。
最后的亲人和仇人已经死在于青烈的眼前。
天地间仅在一瞬间就失去了他所有的容身之地。
“……为什么!为什么!!!”回过神来,于青烈发觉这一幕比方才更要触目惊心。
“爹!!!娘!!!”他不必再害怕,于是便放声呐喊。
喉咙吼得抽痛,却还是不能表达不出那份感情的万分之一。
他失去的东西,已经全部摆在面前。
踉跄跑到那些尸体面前,他擦去爹娘脸上覆着的雪,擦去往昔的仆从玩伴、兄弟姐妹脸上的雪。
又红又肿的手捧着那一张张脸,发自灵魂深处地颤抖。
最后他紧紧抱住母亲的头,仿佛在回忆当初与他们拥抱在一起的温存。
亲人的脸无一不像他现在的模样——他们死不瞑目!死不瞑目!
死在自己最信任的亲人手下,怎么会不死不瞑目?
他转头看向于净的尸首。
只有那一张脸,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阿烈,我们等你。”那句话,仍旧缠绕在耳边。
他面对于净已经躺着的格外安详的脸,产生的是无与伦比的恨和犹豫,但他最后还是举起拳头,发泄般地拼命砸向这张脸。
死去的人,血很快就是黑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