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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何昌的供词（第3页）

七点半，一户院门打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穿着深灰色的中式棉袄，手里拎着一只鸟笼。笼子里是一只画眉，叫得很好听。他在胡同里站了一会儿，将鸟笼挂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上，然后转身回院子。

赵警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行动。”

几个便衣同时向那扇院门走去。赵警官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走到院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

“霍守业先生？”

院子里，那个拎鸟笼的男人转过身来。他中等身材，偏瘦，头发花白，面容清瘦儒雅。和郑岳庭描述中的霍震霆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沉，眼神更深。他看着赵警官，又看了看赵警官身后陆续走进院子的便衣，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像是等了很久。

“我是。”他说。

赵警官出示了证件和拘留证。“霍守业先生，你涉嫌参与一起文物走私、盗掘古文化遗址、故意毁坏文物案件，现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霍守业将手里的鸟食碗放在窗台上。画眉在院门口的笼子里叫了一声，脆生生的。

“我能换件衣服吗？”

赵警官点了点头。霍守业走进正房，几分钟后出来，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棉外套，脚上是一双黑色布鞋。他走到院门口，将鸟笼从槐树上取下来，递给旁边的一个便衣。

“麻烦帮我照看一下。画眉，每天喂一次，水不能断。”

便衣接过鸟笼，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看赵警官。赵警官点了点头。

霍守业走出院门。胡同里的风吹过来，将他花白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伸手理了理头发，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一件旧物。

经过陆时衍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目光在陆时衍脸上停了片刻。

“你是陆文渊的儿子。”他说。不是疑问句。

陆时衍看着他。“我是。”

霍守业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件很早就知道的事情。然后他继续向前走，上了停在胡同口的警车。车门关上的时候，画眉在笼子里又叫了一声。胡同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条，发出呜呜的声响。

赵警官将霍守业的鸟笼交给留守的民警，然后招呼陆时衍和苏砚之上车。“走吧。审讯在下午。”

霍守业的审讯持续了六个小时。他不像霍震霆那样强硬，也不像何昌那样崩溃。他只是很平静地，像是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将霍氏三代——从霍仲年到霍震霆，从霍震霆到他自己——的文物走私网络，一桩一桩地交代了出来。

“我父亲霍仲年，1937年在陕西耀州找到了霍氏祖窑和密室。”他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他看到祖鼎完好，没有动。他在族谱最后一页写了‘留待后来’，然后把密室回填了。他以为这样就能守住。”

“他没有守住。”审讯的李队说。

“他没有。”霍守业的声音依然平静，“1949年后，霍家的古董行被公私合营，家产充公。我父亲带着两个儿子——我和震霆——搬到了北京。他在文物商店做了一辈子鉴定师，经手的文物无数，但再也没有提过祖窑的事。我以为他忘了。直到他去世前一个月。”

霍守业停下来，看着审讯室墙上那面单向玻璃。玻璃上映着他的影子。

“他把我叫到床前，说耀州青石沟的祖窑里，藏着商代的祖鼎。那是霍家三千年的信物。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在战乱之前把祖鼎取出来，带回北京。他说，如果祖鼎还在青石沟，总有一天会被别人挖走。与其让别人挖走，不如霍家自己把它取出来，好好保管。”

“所以你去了。”

“我去了。1987年，我第一次去青石沟。那时候我父亲已经去世三年。我按照他留下的记录，找到了小窑室，找到了密室，找到了祖鼎。”霍守业的声音微微一颤，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祖鼎还在。我父亲回填的泥土还在。我没有动它。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为什么？”

霍守业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在祖鼎旁边，看到了我父亲留下的一样东西。不是族谱上那行钢笔字。是另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石头。”霍守业说，“他在回填的泥土里埋了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一行字——‘守者非器，乃道也。取之者，非吾霍氏子孙。’”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父亲在警告我。”霍守业的声音很轻，“他知道我动了念头，知道我可能会去取。他用那行字告诉我——如果我把祖鼎取出来，我就不配做霍家的子孙。”

“但你最后还是取了。”李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