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暗夜沉沉。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如同天崩地裂的一柄重锤,赫然在思维海洋里搅起万丈狂澜,将披着人皮、沉迷扮演人类的怪物震醒。
青色表皮下白色细线翻涌。
它们倏然焦躁不安起来,想要吃掉她的冲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强烈危机感。
“她”知道姜妄是盲人,仅凭触摸是不会发现“她”的变化的。
“她”也知道她对它寄宿的这个身体本身有感情。
她喜欢这个姓沈的。
现在,“她”已经是沈知唯,“她”就是沈知唯。她不可能赶她走。
对于这一点,“她”原本是心安。
这方便它们利用,方便它们靠近她。
可随即,它们微妙地感知到了不悦,担心,与……害怕。
“她”忽然在意起到自己的外表。
“她”还记得曾经更换身体来找她时,得到的结果有多么灾难。
她叫它走,她叫它怪物——
这可怕的回忆片段,将这智慧生物的思绪击溃得七零八落。
它怕她发现自己不是沈知唯。
怕她发现自己是怪物。
把她吃掉她就发现不了了……把沈知唯分解掉看她还能爱谁……破罐子破摔在她面前现原形吓吓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自己……
这个现实让它很不舒服,各种矛盾念头在脑中起舞,一堆线虫在体内打架。
“她”无法作答。
许久,神使鬼差地凑近,在绵绵引诱着“她”的幽香里,舔吻她张开的唇。
只是舔,只是吻。
丝丝缕缕的白色线状生物从口腔退回五脏六腑,“她”尝试用这具人体最原本的配置与她交流,安定她的情绪。
是的,徐徐图之。
“她”是聪明的,有规划的高等生物。
“她”感觉女人有点抖。
传自唇间的潮热吐息极不稳定,忽快忽慢,忽高忽低,起起伏伏,像要把它们烫化了。
软绵绵的唇肉,暖洋洋的温度,潮腻腻的水汽……它突然觉得融化在她口中也是个诱人选择。
堪称怪物天性里的恶劣与破坏欲,这一秒,它蠢蠢欲动的,情不自禁冒出危险的想法,希望,甚至期待她发现。
届时,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只是想想,它都禁不住颤栗。
可惜,也只能想想。
“她”克制住了。
真是匪夷所思的奇迹。
“她”不那么顺畅地捧起姜妄的脸颊,无比遗憾着她看不见。
她看不见她爱人的七窍都溢出了细细的虫豸,它们以一个最不至于伤害皮囊的方式出现,裹住她的脑袋,爬进她的头发里,掠过她的口、鼻、眼、耳……需要用远超出怪物所能理解范畴的自制力才能不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