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福晋端着两碟精致点心轻步跨进门来。
她一眼便望见案前紧握玉印的永熙、跪地未起的尔泰,与端坐一旁、神色郑重的福伦,瞬间明白方才发生了何等重要的事。
福晋脚步轻轻一顿,没有惊扰,只将托盘放在桌边,走上前,目光落在永熙掌心半枚玉印上,又看向眼前神色端庄、眼底微润的姑娘,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水来。
“公主……”她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生疏,只有疼惜与接纳,“是我们福家,委屈你了。”
永熙闻声抬眸,眼中尚凝着一层浅浅湿意,连忙敛衽端庄见礼,声线温润谦和,带着几分感念郑重:“福晋折煞我了,何来委屈之说。”
福晋连忙伸手扶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又满是真心:“哪来这么多虚礼客套,往后在我们跟前,不必这般生分拘谨。尔泰能得你放在心上等候,是他的造化;我们福家能遇见你这般重情明理的姑娘,亦是缘分。”
说罢她转头看向仍跪地的尔泰,目光温沉又带着殷殷期许:“起来吧。你阿玛既将信物托付于你心意之人,你便要记牢今日所言。此去边关,先顾家国,再顾自身,好好活着归来,莫负初心,也莫负有心人。”
尔泰重重叩首,声音沉稳有力:“儿子谨记!”,这才起身,立在永熙身侧,目光坚定,再无半分迷茫。
福伦看着眼前一幕,与福晋相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安稳与释然。
沉寂片刻,尔泰像是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眼底瞬间漾起光亮,侧头轻声对永熙道:“我书房里留了些东西,想拿给你瞧瞧。”
永熙刚将绣绷妥帖放进竹篮,闻声抬眸,恰好撞进他眼底那片藏不住的雀跃星光。
福晋瞧着两人眉眼间的默契,心下了然,笑着轻轻推了推永熙的胳膊,往回廊方向送了送,又低声叮嘱尔泰:“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自有话说。记得照看些公主,避开下人耳目,免得无端生出闲话口舌。”
尔泰的书房就在西厢房侧室,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松木味扑面而来。靠墙的书架上摆着半排兵法书,案头还摊着未写完的字帖。
“书架第三层,有你要的《西北星象图》。”他指着书架说道。永熙看见那排兵法书依旧按“先《孙子》后《吴子》”的顺序排着,那是她上次随口说“这样找书方便”后,他连夜重排的。
永熙踮脚够星象图时,发梢轻轻蹭过他的肩头。尔泰下意识望向门外回廊,确认四下无人,便伸手将门扇缓缓合拢,——既挡去外人窥探的目光,也未失世家与皇家的体面。
书房瞬间安静下来,自成一方与世隔绝的小天地,只余下彼此的呼吸,缠绕在静谧的空气里。
他转身,心底积攒多年的情意与离别不舍翻涌难抑,情难自禁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将她温柔拢向怀中。掌心贴着她腰间温热的衣料,记得她素来怕痒,果见她身子微闪,眉眼间漾起浅浅笑意,发间银钗却顺势滑落,恰好落在他掌心。
尔泰指尖微顿,小心翼翼替她将银钗簪回发间,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耳垂。二人四目相触,眼底情愫翻涌,脸颊悄然染上绯色,却都舍不得移开目光。
“你看这颗星。”永熙定了定心神,展开摊开的星象图,指尖轻轻点在天狼星的位置,语声温柔又缱绻,“钦天监说,它最亮的时候,便能收到远方寄来的信。”
说罢,她主动牵过他的手,稳稳按在自己所指的星辰之上。尔泰反手牢牢拢住她的指尖,不愿松开,微微低头,气息轻拂过她发顶,嗓音低沉温润,贴着耳畔漫开:“还是惯用的薄荷香膏?先前你偶有咳嗽,薄荷偏凉,往后换成桂花温润些,更养身子。”
温热气息萦绕在耳侧,撩得她颈后泛起一层细密温热,像落了满地柔软的桃花瓣。
窗棂漏进晚风,吹松了她束发的丝带,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尔泰望着她散乱的发缕,下意识抬手想替她拢好。永熙浅浅侧身避让,丝带却还是顺着肩头滑落,被他轻轻攥在掌心。
她伸手想去取回,却被他顺势轻轻拽进怀里。没有嬉闹打趣,只有离别在即的万般不舍,在方寸书房里静静蔓延。两人依偎在书案旁,气息相融,永熙被他温柔抵在书架前,指尖无意识轻轻掐在他手背上,带着几分娇软的嗔意:“福尔泰,你再这般……”
话音未落,便瞥见自己指尖沾的浅浅胭脂,落在他手背上,像一朵骤然绽开的海棠,温婉又缱绻。
尔泰低头望着那抹嫣红,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轻轻拿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嗓音低哑:“这样,往后你望见这抹颜色,便再也忘不掉我了。”
永熙闻言忽然安静下来,指尖轻轻抚过他衣襟上细密的盘扣——内侧有她绣着的兰花。语气轻得像一阵风,裹着藏不住的怅然:“明日此时,你便该过卢沟桥,渐行渐远了。”
尔泰手臂骤然收紧,小心翼翼将她拥得更紧,轻轻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声入耳,与她慌乱的心跳遥遥相和,撞得人心头发酸。
“舍不得,对不对?”他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她揉乱的发顶,语气里满是怜惜与不舍。
永熙没有应声,只默默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暖意,是独属于他的气息,让人心安,又让人鼻头发涩。良久,她才缓缓抬头,直直撞进他盛满温柔与牵挂的眼眸里——方才的缱绻温存褪去,只剩化不开的离愁,沉沉覆在眼底。
尔泰的拇指微微抬起,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柔软的唇瓣,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珍视。动作很慢,一寸寸描摹,直到看见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才缓缓低头,俯身靠近。
第一个吻很轻,温柔又珍重。他浅浅含住她的下唇,唇齿间漫开她唇上淡淡的胭脂甜香。永熙原本抵在他胸口的手,不知不觉绕到他颈后,指尖轻轻攥住他的发丝,像是怕一松手,眼前人便会远去。
离别的情意压抑太久,此刻尽数倾泻,吻渐渐加深,缱绻缠绵,一吻不肯停歇。
书房内静得只剩下彼此凌乱交织的呼吸,窗外偶尔几声鸟鸣,反倒衬得室内愈发静谧暧昧。他缓缓将她带向书案,她后背轻靠在堆叠的书卷上,没有半分推开的意思,任由他沉溺在这份难得的温存里。
他的指尖从她发丝缓缓滑至腰间,不经意触到她荷包里那枚微凉的半枚玉印,冰凉的玉质,却压不住周身翻涌的滚烫悸动。永熙呼吸渐渐乱了,发间银钗松落,坠子轻轻蹭过他的锁骨,漾开细碎的痒意。
“尔泰……”她声音发颤,软得像一汪春水,裹着难言的依恋。
尔泰骤然回神,缓缓停下动作,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皆是气息微喘。他瞥见她泛红湿润的眼角,也看清自己的手停在她腰侧,分寸未越,只剩满心的克制与珍重。他正要松开,手腕却被她反手紧紧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