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抱会儿。”永熙的声音轻得近乎呢喃,怕惊扰了此刻的温存,“就一会儿。”
他重新把她拥进怀里,这次却规矩了许多,只是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能听见窗外的薄荷叶沙沙响,能数着彼此的心跳,直到西斜的日光透过窗棂,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书案上,像幅没绣完的并蒂莲。
“记得给我写信。”永熙不舍道。
尔泰走到书架旁,从上面抽下本空白册子:“我把要说的话都写在这里,等你下次来,就能看见。”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两只小狼,并肩坐在银河下,旁边写着行字:“待我归时,共赏天狼。”
永熙拿起笔,在旁边添了朵兰花,花瓣尖上点了点胭脂——是她唇上的颜色。
临走前,福晋把永熙单独叫到一边,把一个锦盒塞进她手里。里面是对银镯子,刻着缠枝莲纹,“这是我嫁进福家时,婆婆给的。她说‘夫妻过日子,就像这镯子,要互相磕碰着才热闹’。一只给你,另一只留给尔康将来娶妻用。”她往永熙腕上套了只,尺寸竟刚刚好,“等尔泰回来,咱们再一起闲话家常。”
“谢谢您,伯母。”她低头时,发间的银线兰花落在福晋手背上,像只停驻的蝴蝶。
福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想起尔泰说的“永熙射箭时眼睛很亮”。她拍了拍永熙的手背,声音软得像棉花:“以后常来家里坐坐,我给你留着杏仁糕,管够。”
永熙刚回宫,就听见侍女来报:“傅将军在偏厅候着,说带了西域的葡萄酒。”
偏厅敞着窗,让早春和风漫入,日光落在青砖地上,铺得一片温亮。傅明轩已斟好了酒。他今日没穿铠甲,月白锦袍衬得眉眼愈发清俊,腰间束着暗纹玉带,少了几分沙场凛冽,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俊温润。只是指尖捏着酒杯的动作,比往常紧了些。“从西北带回来了两坛葡萄酒,想着你或许爱喝。”
“难得傅大将军还惦记着我。”永熙笑着拿起桌上的酒杯小酌一口。
“听说你今日出宫了?”傅明轩的指尖在杯沿转了转,“他是个好小子,比我当年有闯劲。”
永熙又抿了口酒,清润果香混着檐外透进来的早春风气漫开来:“将军不也一样?当年平定准噶尔,比他现在还小两岁。”
傅明轩无奈轻笑,语气里多了几分老友间的熟稔:“你倒是会拿我说事。”
她抬眸看向傅明轩,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笑意:“你今日入宫,想来不只是送酒这般简单吧。”
傅明轩低笑一声,杯中酒液轻晃,映着窗外漫进来的春光,语气平静却藏着笃定的佳讯:“今日前来,一是送酒,二是……特来告知你一件事。”他顿了顿,抬眸迎上永熙的目光,字句清晰,满是郑重:“今日早朝过后,皇上与老佛爷的旨意已下——我与晴儿择吉日完婚。”
永熙持杯的指尖微顿,眼底瞬间漾开真切的欢喜,险些脱口叫好。她忙敛了神色,却依旧掩不住眉梢的暖意,举杯向着傅明轩,语气真诚:“当真?太好了!你与晴儿终得所愿,我真心为你们高兴。”
“多谢。”傅明轩举杯与她轻轻一碰,瓷杯相触,发出一声清响,“若无你此前在草原、在宫中多方成全,我与晴儿,或许还要绕许多弯路。这份情,我们都记在心里。”
永熙笑着摇头,将杯中酒浅浅饮尽,心头最后一丝牵念也彻底落定:“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真正难得的,是你们彼此心意坚定,任世事权衡,都未曾动摇。”
她想起前些日子晴儿在暖阁里的惶然与期许,想起傅明轩在乾清宫抗旨求娶的决绝,如今终得良缘正果,实在是圆满。
她说着,便抬眼对身旁侍女温声吩咐:“去慈宁宫请晴格格过来,就说我有好酒好点心,邀她过来小坐片刻。”
侍女心领神会,屈膝应了声“是”,轻步退了出去,特意将殿门虚掩,给二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傅明轩一怔,随即明白了永熙的用意,心头一暖,起身拱手:“费心了。”
“你们两情相悦,如今圣旨已下,正是该好好说几句体己话的时候。”
“尔泰明日就要随大军出征,”他放下酒杯,语气沉稳,带着沙场老将的笃定,“此去虽有艰险,却也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我已与兆惠将军打过招呼,会多加照拂。”
永熙心头一暖,郑重颔首:“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他一心想凭自己立住身份,堂堂正正站在我身边,我信他,定会平安归来,不负家国,也不负我。”
说到尔泰,她眼底不自觉漫上一层温柔的光,连语气都软了几分。
傅明轩看在眼中,了然轻笑:“你们情深意笃,定会守得云开。”
侍女去不多时,殿外便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晴儿一身浅粉软缎宫装,鬓边只簪了支海棠花簪,依旧是温婉恬静的模样。她掀帘进来时,眼底还带着几分被骤然叫来的茫然,瞧见永熙,声音软和:“永熙,你寻我?”
话音才落,她便看见了案前立着的傅明轩。
四目相对,晴儿整个人微微一僵,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浅红,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丝帕,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傅明轩的目光一落在她身上,方才的沉稳端肃便尽数化作温柔,连眉眼都柔和下来,再无半分将军凛冽,只剩满腔缱绻。
永熙瞧着两人这般模样,心头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挽住晴儿的手,将她往殿内带了带,笑着开口:“你们两情相悦,如今圣旨已下,正是该好好说几句体己话的时候。”
永熙便笑着往侧间屏风后退去,“我先回避片刻,不打扰你们。你们只管慢慢说,不必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