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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一诺待君归程（第2页）

尔泰刚走到垂花门，就听见花厅里传来熟悉的笑声——是永熙的声音，混着福晋的絮语，清润又温暖。他脚步顿了顿，手里的舆图差点掉在地上，忙用胳膊肘夹紧。

“阿玛，额娘，我回……”他掀帘的手刚碰到门环，就见永熙正坐在案前，手里捏着支银线，在福晋的指导下认真绣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间，鬓角的银钗闪着细碎的光，和他腰间平安扣的金银丝竟是一个成色。

话音卡在喉咙里，尔泰忽然忘了要说什么。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平安扣，丝绦被攥得发皱，耳根却像被炭火烘过似的，热烘烘的。

“回来得正好。”福伦放下茶杯，指腹在茶盏边缘转了转，“永熙公主给你带了杏仁糕，还热着呢。”

永熙闻声抬头，手里的银线没停，针尖在护腕上挑出个圆乎乎的狼鼻子，语气平和自然：“刚想让福晋派人去叫你。太医院新制的冻疮膏，我按你说的加了当归，你闻闻可合心意？”她把个青瓷小瓶往他面前推了推，动作从容，不见半分局促。

尔泰接过瓷瓶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腹。两人像被烫到似的同时缩回手，他却牢牢记住了那触感，带着点薄荷香，是永熙惯用的护手膏味道。

“正好。”他把星图往案上展，指尖点在嘉峪关的位置，“我问过钦天监，这里三月能看见银河。你说的那颗天狼星，就在这附近。”

星图上的小狼正对着天狼星的位置，尾巴翘得老高。

永熙的指尖在小狼耳朵上戳了戳，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柔意：

“画得比上次像了些。不过狼眼睛该再圆一点，才像你……”

话说完，才察觉暧昧，瞥见福伦夫妇正看着他们，永熙只垂眸静了一瞬，神色依旧平和，不见慌乱。

福晋看着尔泰把星图往永熙那边挪了挪，两人头挨着头研究星象，他袖口沾的墨渍蹭到她袖口，也没像往常那样急着道歉。她忽然想起今早收拾尔泰行囊时，在兵法书里翻出张纸条，上面是永熙公主的字迹：“西北风大，记得把棉袜翻过来穿，里子更暖。”当时只当是公主细心，此刻才懂那字里行间的牵挂。

“你们聊着，我去看看厨房的茶点做好没。”福晋起身时，故意把绣绷往永熙怀里推了推。

永熙拿起绣绷时，发现狼肚子里被人用银线绣了个极小的“泰”字——是福晋偷偷绣的。她抬眼看向尔泰，正撞见他往她手里塞杏仁糕，油纸包里还裹着颗话梅，是她最爱吃的那种。

福伦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唇边，看着两个孩子互相递东西时的熟稔，忽然觉得担心“皇家规矩多”是多余的。尔泰给永熙讲关隘地形时，会特意放慢语速，等她在星图上做标记；永熙给尔泰整理衣襟时，指尖会避开他左肩上的旧伤——那是他十三岁救她时被树枝刮的，连他这个老父亲都记不清具体位置了。

“这星图我收着。”永熙把星图折成小方块，塞进贴身的荷包。

福伦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忽然觉得袖中的玉印没那么凉了。或许这枚传家信物，早该等这样一个姑娘来接。所谓门当户对，从来不是家世相当，是两颗心能把彼此的牵挂，都藏进对方看得见的地方。

福伦将那枚家传玉印从袖中取出时，玉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指尖在“福”字的半边刻痕上轻轻敲了敲——此印本是一体，分则为半、合则为一，原是福家传嫡子、掌家事的信物。只因这一代尔康、尔泰皆是嫡出，便一分为二，兄弟各执半枚，待次子成家，再将此半枚赠予正妻，以为凭证。

“永熙公主。”福伦的声音比往常沉了几分，带着世家家主信物相托的郑重，“这半枚玉印，是福家三代传承的信物。尔泰即将远行西征，前路未卜，我福伦以福家当代家主之名，将它提前交予你。”

他顿了顿，目光恳切而庄严：“尔泰此去，一为家国，二为立身，三为你。他若平安归来，福家必以三媒六礼，风风光光求娶，不负公主今日这份托付；他若有不测，此印为证，你一生都是福家护着的人。”

一言落地，满室寂静。永熙猛地站起身，裙裾在青砖上扫出轻响。她看着那枚玉印，忽然想起嫡姐未出嫁时教她的话：“皇家公主的婚事，从来是权衡利弊，别指望有寻常人家的情意。”她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臣子之家，以祖传信物、宗族名分这般郑重相待。

“伯父，这太贵重了……”她的指尖刚碰到玉印，就被那冰凉的触感烫得缩回手，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永熙不敢轻受。”

“拿着吧。”福伦把玉印往她掌心推了推，目光转向尔泰，“公主懂他、信他、等他，这份心意，比世间一切都贵重。请公主收下，也给尔泰一份底气。”

永熙垂眸静立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微漾动容，双手稳稳接过玉印，指尖轻握，语气温和却笃定：“既如此，永熙便厚颜收下。我会在京城，等他平安归来。”

尔泰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的平安扣丝绦。他看着永熙捧着玉印的模样，忽然想起十三岁那年，自己把雁羽递给她时，她也是这样红着脸，指尖发颤。他喉头滚了滚，忽然单膝跪地，对着福伦和永熙磕了个头：“阿玛放心，儿子此去西北，必守家国安宁，必立自身功名，定不负您和额娘的期望，更不负永熙。”

永熙伸手轻扶，玉印紧握掌心，语气稳而温柔：“我信你。京中有我，你只管安心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