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眉峰微挑,沉下脸,语气冷了几分,带着帝王的威严与假意的愠怒:“放肆!”
暖阁内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连侍立一侧的太监都敛声屏气,垂首不敢抬眼。皇上目光如炬,直视傅明轩:“朕念你少年骁勇,屡立战功,又与永熙情谊深厚,才将这桩天作之合的婚事指给你,竟是抬举你不成?你眼里还有君臣礼法吗?”
帝王之怒,震慑人心,可傅明轩却未有半分退缩,依旧躬身垂首,语气却愈发恳切,未有丝毫动摇:“皇上息怒!臣不敢有半分不敬,更不敢轻慢公主,只是儿女情长,心之所向,非人力可强。臣与永熙乃知己,惺惺相惜,却无半分儿女心思,若强凑姻缘,既误公主终身,也负臣本心,更枉费皇上一片美意。”
他抬眸,目光坦荡,无惧皇上的愠怒,字字恳切:“晴格格温婉通透,坚韧良善,臣与她心意相通,此生唯愿护她周全。臣知抗旨大罪,愿受任何责罚,只求皇上成全臣与晴格格,臣此生定肝脑涂地,以报皇上天恩,为大清镇守疆土,万死不辞!”
一旁的永熙见皇上动怒,亦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想为傅明轩缓颊,却被皇上抬手制止。皇上凝眸望着傅明轩,眼底的怒意似又深了几分,指尖轻敲御案,沉声道:“朕再问你一次,这道旨意,你接是不接?”
傅明轩双膝微屈,竟作势欲叩首,语气决绝却恭谨:“臣心意已决,宁受责罚,亦不敢领旨,还望皇上成全!”
一旁的永熙瞧着皇上紧绷的眉峰,却见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哪里还不明白,皇阿玛这是故意摆着帝王威严,试探傅明轩的心意呢。她忙上前一步,屈膝福身,语气褪去了方才的飒爽恳切,添了几分嫡公主独有的娇软,晃了晃袖角轻声道:“皇阿玛~”
这一声娇唤,柔缓了暖阁里紧绷的气压,连侍立的太监都悄悄抬了抬眼。皇上斜睨她一眼,脸色依旧沉着,却没再开口斥责,只冷哼一声:“你要替他求情?”
“儿臣哪是替他求情,是想说句公道话。”永熙微微抬眸,眼底漾着几分笑意,语气软糯却句句在理,“傅将军心意笃定,若真逼他领旨,儿臣嫁个心不在焉的额驸,往后日子怎会舒心?再者,儿臣与他本就是知己好友,硬凑在一起,反倒辜负了皇阿玛您的一番美意。”
她说着,又往前轻挪半步,声音更柔:“皇阿玛素来疼我,怎会舍得让女儿嫁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傅明轩对晴儿一片痴心,这份情意难能可贵,皇阿玛你就别再为难他啦。”
一边说,一边轻轻扯了扯皇上的龙袍袖摆,嫡公主的娇憨尽数显露,全然没了方才朝堂之上的飒爽模样。
皇上被她这副模样弄得心头的“火气”散了大半,指尖抵着眉心,似是无奈又似是纵容,沉声道:“你倒会胳膊肘往外拐,朕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寻个好归宿。”
“皇阿玛的心意永熙都懂,可好归宿得合心意才是真的好。”永熙顺势接话,眼底的笑意更浓,“儿臣身为大清嫡公主,自小便知身上肩负家国重任,皇额娘离世前也曾教诲,凡为大清、为皇家所需,儿臣万死不辞。”永熙抬眸,目光澄澈望向上方,无半分怯意,“若皇阿玛需儿臣联姻固邦、安抚勋贵,纵使前路万般艰难,儿臣绝无半句推辞,定会遵旨而行。但如今大清国泰民安,尚无急切联姻之需,儿臣斗胆,盼皇阿玛能容我求一份私心——盼得一良人,相守一生,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话音恳切,既有嫡公主的担当,又藏着女儿家对真情的期许,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皇上望着她,眼底先是诧异,而后渐渐漫上复杂的情绪,指尖轻捏眉心,似是想起了什么。傅明轩见状,再度躬身请命:“皇上,臣与公主确是知己,无半分儿女心思,臣对晴格格的心意天地可鉴,愿以富察氏百年基业立誓,此生定护她周全,绝不负她。”
皇上沉默良久,暖阁内唯有檀香轻绕,他的目光落在永熙身上,渐渐柔和,似是透过她,看到了早逝的皇后,也想起了远嫁蒙古的嫡长女——那孩子嫁去草原数载,归省寥寥,岁岁年年守着大漠风沙,为满蒙和睦耗尽心力,那是他心中难以言说的愧疚。
如今,怎能让第二个嫡女,再重走这条路?
皇后离世早,留下两个嫡女,一个为大清牺牲了一生幸福,若连另一个的小小心愿都要抹杀,他日九泉之下,又该如何面对亡妻?
半晌,皇上轻叹一声,摆了摆手,语气里的威严散去,只剩长辈的体恤:“罢了,朕懂了。”
他看向傅明轩,语气稍显严肃,却无怒意:“傅明轩,晴儿乃辅政亲王遗孤,你既倾心于她,便需护她一生一世,若敢让她受半分委屈,朕定不轻饶。”
傅明轩大喜,躬身叩首,声音满是笃定:“臣遵旨!定护晴格格一生安稳,不负皇上厚望,不负此生心意!”
皇上又转目看向永熙,眼底漾着难得的宠溺,还有几分愧疚:“永熙,你嫡姐远嫁蒙古,为大清满蒙和睦牺牲良多,朕已是满心亏欠。你皇额娘走得早,朕未能好好护着你们姐妹,如今岂能再逼你为了皇家,委屈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你既知责任,亦懂担当,朕心甚慰。往后你的婚事,朕允你随心择婿——但朕有个条件。你所选之人,朕必亲自考量。家世、品行、忠心、胆识,缺一不可。若连朕的考验都过不了,便不配做你的额驸。””
永熙心头一暖,躬身叩首:“儿臣明白,全凭皇阿玛做主。”
“起来吧。”皇上抬手,语气轻缓,“傅明轩,你和晴儿的婚事,朕会与老佛爷商议,择吉日下旨赐婚,你回府等候便可。永熙,你既惦着晴儿,便去慈宁宫报个信,让她安心。”
“臣儿臣遵旨!谢皇上皇阿玛成全!”
二人再度行礼,转身退出乾清宫。殿外春日暖阳正好,微风拂过宫墙,带着迎春的淡淡清香,压在二人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相视一笑时,皆是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