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泰从永熙身边走出半步,拱手道:“傅将军说得是,不然怎么有底气说要护着她?”语毕,尔泰回身握住永熙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捏了捏——这是他独有的安抚方式。“我得知道自己差在哪里。”
傅明轩看着这一幕,他转身往兵器架走去,取下一把轻便的长剑扔给永熙。永熙接住长剑,剑身轻颤,发出清越的嗡鸣。
傅明轩也取了把长剑,剑尖在青石板上一点,挑起一片霜花,“在准噶尔你总说我让着你,今日便让尔泰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
话音未落,傅明轩的剑尖已如闪电般刺来,直指永熙肩头。
永熙足尖轻点,身形旋即避开,同时长剑挽出个剑花,逼向傅明轩下盘。两人招式往来极快,却都留着余地——傅明轩的剑尖总在离她衣料寸许处转向,永熙的剑风也从未真正触及他要害。
尔泰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只见两人身形在霜地上交错,剑光如流萤飞舞。傅明轩的招式刚猛凌厉,带着沙场的肃杀之气;永熙的动作却灵动轻盈,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锋芒,反手还击。他忽然明白,永熙绝非是需要人时刻护在身后的娇弱公主,她在准噶尔能数次化险为夷,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三十招过后,傅明轩收剑后退,剑尖斜指地面,霜水顺着剑身滴落。“还是老样子,专挑我下盘破绽。”他语气里带着笑意,看向尔泰,“看见没?她的身手,自保绰绰有余。”
永熙也收了剑,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笑得明亮:“你今日不也没尽全力?”她用剑鞘拨了拨额前的碎发,“若动真格,我哪能撑到三十招。”
永熙说着,瞥见方才比剑时剑穗不慎掉落在不远处的雪地里,便对二人笑了笑:“我去捡下剑穗,你们稍等。”说着便转身往兵器架旁的雪地走去。
演武场只剩傅明轩与尔泰二人。
傅明轩靠在石桌上,看着尔泰抬手揉着方才被撞的后心,眸光沉了沉,淡淡开口:“世人都道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养在深宫、尊荣加身,却不知她当年在准噶尔,为了探查敌情,渴了喝雪水,饿了啃青稞饼,夜里枕着刀鞘入眠,数次遭敌人围堵,险些就折在那荒无人烟的风沙里。”
尔泰眸色一紧,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我听说过,却不知这般凶险。”
“她从不是需要人护在身后的姑娘,”傅明轩的目光越过雪色,望向永熙弯腰捡剑穗的背影,语气愈发郑重,“但她值得被人放在心尖上疼。你去西北,挣军功是底气,护好自己才是根本——你若折在那边,她这辈子,怕是都迈不过去这道坎。”
在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眸里,尔泰没有看到丝毫的轻蔑或敌意,只有一位兄长对妹妹未来的郑重托付。那一刻,他心中原本对这位“少年将军”仅存的芥蒂与酸楚,竟在对方坦荡的注视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英雄惜英雄”的敬重。
这个男人,曾与她在尸山血海中并肩,如今又愿为了她的幸福,放下身段来提点自己。尔泰在心里暗暗想:“这样的男人,确实值得永熙托付信任,也值得我福尔泰去敬重。”
眼底的青涩彻底褪去,尔泰挺直了脊背,声音沉稳而有力:“将军放心,我定护好自己,定带着军功回来,堂堂正正求娶她。”
永熙捡着剑穗走回来时,正撞见二人目光相对的模样,眼底虽有疑惑,却也没多问,只将剑穗重新系在剑柄上。傅明轩走上前,悄悄用手肘碰了碰永熙,压低声音道:“这小子骨头硬,性子稳,比我当年强。”
永熙唇角微扬,眼底漾着笑意,回怼道:“我看人,什么时候错过?”
傅明轩轻笑一声,收了玩笑的神色,转而拍了拍尔泰的肩膀,语气重了几分,字字皆是叮嘱:“我只告诉你,永熙在准噶尔遇过三次袭扰,每次都是靠着三样东西活下来的——快刀,稳心,还有不回头的狠劲。”他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尔泰,“你既想娶她,就得先让自己有资格站在她身前。”
说完,傅明轩便转身往演武场出口走,行至门口时,脚步忽然顿住,背对着二人丢下一句:“西北的路,自己走稳了。”
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演武场的拐角,永熙才抬手轻轻按了按尔泰的后心,指尖触到他衣料下紧绷的肌肉,语气里满是心疼:“方才那一下,撞得重不重?傅明轩的手肘看着轻,实则带着巧劲,你后心该有些发麻吧?”
尔泰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的微凉——想来是走得太急,连暖炉都没带。他将她的手往自己掌心拢了拢,想替她暖一暖,笑着摇头:“有点麻,不碍事。倒是你,剑法这么好,我从前竟不知。”
“在准噶尔被逼出来的。”永熙回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傅明轩教了我不少实用的招式,不求能赢,只求能在遇袭时争取一线生机。”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尔泰,眉眼柔和,“傅明轩向来少管旁人的闲事,今日肯花这么多时间考较你、教你……其实是打心底里认可你了。”
“我知道。”尔泰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掌心的温度相互交融,他抬眼望向永熙,眼底满是坚定,“等我从西北回来,定挣够军功,定让他彻底放心,把你交给我。”
两人并肩走回凝晖殿,午后的暖阳斜洒在宫道的残雪上,映出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