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昼也夹了一块。确实好吃,林野做饭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吃完饭,沈清昼洗了碗,擦了灶台,倒了垃圾。陈姨在沙发上坐着,手里拿着那条红色绳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沈清昼洗了手,在她旁边坐下来。
“阿姨,那个珠子上的图案,您知道是什么吗?”他问。
陈姨低头看了一眼那颗黑色的珠子。
“是两个圆圈。”她说,“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叠在一起。”
“您知道什么意思吗?”
陈姨摇了摇头。
“他没说。但我觉得,大的那个是他,小的那个是你。”
沈清昼看着那颗珠子。阳光下,两个圆圈的轮廓清晰可见——大的那个包着小的那个,像一颗行星和它的卫星,又像一个人伸出双臂,把另一个人拢在怀里。
他伸出手,从陈姨膝盖上拿起那条绳子。绳子在他手心里绕了两圈,黑色的珠子贴着虎口的皮肤,温热的,像是被谁捂了很久。
“您能帮我戴上吗?”他问。
陈姨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接过绳子。她的手有些抖,但很稳地把绳子绕在沈清昼的右手手腕上,打了一个结,又打了一个结。两个结都打得很紧,绳子贴着皮肤,不会滑。
“好了。”她说。
沈清昼低下头,看着右手手腕上多出来的那条绳子。红色的,比左手那条细一些,编法更复杂,黑色的珠子在阳光下泛着光,上面刻着两个叠在一起的圆圈。他转了转手腕,珠子滑到手腕内侧,贴着脉搏跳动的地方。右手是林野的,左手是他自己的。两条红绳,一左一右,像两个靠在一起的人。
他站起来,背上书包。
“阿姨,我走了。下午还有课。”
“路上小心。”陈姨说。
他走到门口,穿上鞋,回头看了一眼。陈姨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小铁盒,盖子开着,针插在泡沫上,线缠在纸板上。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把那些银丝照得发亮。
他关上门,下了楼。
下午的课是物理和生物。物理老师讲的是电磁感应,法拉第定律,E=nΔΦΔt。沈清昼在笔记本上抄了公式,在旁边画了示意图——一个线圈在磁场里转动,磁通量随时间变化。他画图的时候注意到自己右手手腕上的红绳,黑色珠子在白色的纸面上格外显眼,像一只小小的、安静的眼睛。
生物课讲的是遗传定律,孟德尔的豌豆实验。高茎和矮茎,显性和隐性,基因型和表现型。沈清昼听着听着走神了,不是因为课无聊,是因为他在想一个和遗传无关的问题——如果人的性格也可以像豌豆性状一样被分成显性和隐性,他的哪些性状是显性的?冷漠,沉默,压抑,这些是显性的。那林野呢?热烈,温柔,倔强,这些也是显性的。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显性性状会互相影响,还是各自独立?
他把这个荒唐的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继续听课。
放学铃响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沈清昼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很挤,大家都在往外走。他被人流推着往前走,经过二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往十四班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灯关了,教室里黑漆漆的,但走廊尽头有一个人靠在栏杆上,穿着黑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在喝水。
林野。
沈清昼站在原地,看着他。林野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里撞上了。
周围是嘈杂的人流,有人在跑,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明天见”。这些人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少年在对视,没有人知道他们昨天晚上在微信上聊到凌晨一点,没有人知道他们手腕上戴着一模一样的红绳,只是颜色和编法不太一样。
林野把水瓶的盖子拧上,朝他走过来。
“走吧。”他说。
“去哪儿?”
“回家。星河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