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昼看着他。走廊里的灯光昏黄,照在林野的脸上,把他眉骨上那道疤照得很清楚。他的头发又长了一些,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但他没有拨开。
“今天不回去行吗?”沈清昼问。
林野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跟陈姨说了晚上回去吃饭。”沈清昼说,“她做了红烧肉。”
林野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今天下午跟我说了。”他说,“她说让我放学了带你回去。”
沈清昼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穿过操场,走出校门。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沈清昼骑了共享单车,林野骑了电动车。两辆车并排着骑,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风从前面吹过来,吹得沈清昼的校服鼓起来,吹得林野的头发往后倒。
经过那棵银杏树的时候,沈清昼看了一眼。叶子落了大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色,树下的石凳上坐着一个老人,手里拿着一把扇子,在慢慢地扇。路灯的光照在银杏叶上,那些金色的扇子变成了橘黄色,像一堆正在燃烧的、安静的火焰。
林野在他前面一个车身的位置,黑色的卫衣在路灯下变成深灰色,后背的布料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能看出肩胛骨的形状。沈清昼看着那个背影,想起那天在公交车上,自己抱着林野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在风里闭着眼睛。那天的风比今天大,路比今天长,但感觉是一样的——安心的,踏实的,像是在一片很大的、没有边际的海上,抓住了一根浮木。
星河湾到了。林野把电动车停在楼下,沈清昼把共享单车锁好。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楼道里的LED灯很亮,把每一级台阶都照得清清楚楚。三楼到了,林野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飘着红烧肉的香味。
陈姨在厨房里,拄着拐杖,站在灶台前,用铲子翻着锅里的青菜。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来,看到两个人一起进来,笑了。
“回来了?”
“嗯。”林野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铲子,“您去坐着,我来。”
陈姨没有坚持,拄着拐杖走到餐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三碗米饭、一盘红烧肉、一碗蛋花汤。林野把青菜炒好,盛出来,端到桌上,三个人围坐在折叠桌前。
红烧肉是陈姨做的。炖了很久,肉烂了,肥的部分快化了,瘦的部分用筷子一夹就散。味道和林野做的不一样,陈姨放糖更多,甜一些,像南城本地人做的那种。沈清昼吃了好几块,吃得嘴角沾了油,他用纸巾擦了,陈姨看到了,笑了一下。
“清昼,你右手上那条绳子,戴上了?”陈姨忽然问。
沈清昼放下筷子,把右手伸出来。红色的绳子在灯光下颜色鲜艳,黑色的珠子泛着温润的光。
“您帮我戴上的。”他说。
“好看。”陈姨说,看了林野一眼。林野低着头,扒了一口饭,耳朵是红的。
吃完饭,沈清昼洗了碗,林野擦了桌子。两个人一起在厨房里收拾,肩膀挨着肩膀,手肘碰着手肘。沈清昼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汤碗放在最左边。林野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
“你放碗的位置跟我一样了。”林野说。
“跟你学的。”沈清昼说。
收拾完,沈清昼背上书包,走到门口。
“我走了。”他说。
“我送你。”林野说。
“不用。天黑了,你陪着阿姨。”
林野站在门口,没有跟出来。沈清昼下了楼,走到楼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灯还亮着,白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