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电了。”林野说,“刚充上。”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不是疲惫,比疲惫更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压到声音都变扁了,变平了,没有什么起伏。
“你妈怎么样?”沈清昼问。
“还行。”
“你今天怎么没回我消息?”
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不知道说什么的沉默,是在想“要不要说”的沉默。沈清昼能感觉到,林野在那头做决定,手放在开关上,想按下又不想按。
“沈清昼。”林野终于开口了。
“嗯。”
“你爸昨天找我了。”
沈清昼的手指收紧了。手机壳是塑料的,被他捏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说什么了?”他问。
“没说什么。”林野的语气还是很平,“就是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
林野没有回答。
沈清昼听到他那边有一个很轻的、几乎是叹息的声音,像是一个人把气从肺里慢慢挤出来,不想让任何人听到。
“林野。”沈清昼说,“你跟我说实话。”
“就是一些……”林野顿了一下,“他说我配不上你。说我耽误你。说如果我真的在乎你,就应该离你远点。”
沈清昼闭上了眼睛。
“他还说,”林野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已经帮我妈联系了一家疗养院,费用全包。条件是,以后别再找你了。”
客厅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沈清昼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很亮的舞台上,四面八方都是光,照着无处可藏的自己。
“你怎么说的?”他问。
林野那边安静了很久。
久到沈清昼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我没答应。”林野说。
沈清昼睁开眼。
“但我也不想让你为难。”林野继续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好像在赶时间,好像在怕自己说慢了就会改主意,“你爸说得对。我一个高中能不能毕业都成问题的人,确实配不上你。”
“林野——”
“你听我说完。”林野打断他,“我不是在跟你告别。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爸找我的事,我本来可以不告诉你。但我想了想,还是得说。不说的话,就变成我在瞒你了。”
沈清昼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手机没电是真的。但不是因为没充电。”林野说,“是我把它关了。你打第一次的时候我就看到了,我故意挂的,然后关了机。”
沈清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我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林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一面很平的湖面被人扔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你爸说的话,我想了一整天。想他说得对不对,想我是不是真的在耽误你,想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过得更好。”
“林野。”
“我想了很多,想得头疼。后来不想了。因为我发现,不管我想多久,答案都一样——你爸说得对。我确实什么都给不了你。”
沈清昼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林野,你听我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没有耽误我。你给我补的课,比张老师讲的都管用。你没有拖累我,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乎我是不是真的开心。你什么都给不了我?你给我的东西,比沈建国给的多多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你给我的这条红绳,”沈清昼低头看着手腕,“比沈家所有的东西都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