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很久。
久到沈清昼以为电话又断了。
然后他听到了林野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你爸要是听到你说这话,得气死。”
沈清昼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开怀大笑,是嘴角弯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像是一个人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没忍住。这个笑来得不是时候,也不合时宜,但它就是来了。
林野在电话那头也笑了一声。更短,几乎只是一个气音的停顿。
两个人隔着电话笑了半秒,又都收了回去。
“周一我去接你妈出院。”沈清昼说。
“你出得来吗?”
“我想办法。”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清昼想了想。
“这次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了。”他说,“以前不知道,所以不知道怎么对付。现在知道了,总能想出办法。”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
“行。”他说,“那周一见。”
“周一见。”
电话挂断了。
沈清昼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椅子里,看着窗外的夜空。
还是看不到星星。南城的夜空总是这样,被城市的灯光映成深橘色,像一碗放久了的小米粥,表面结了一层皮,什么都透不过去。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拇指摩挲着那颗银珠子。珠子背面那个小小的“野”字,在灯光下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想起林野说“我没答应”时的语气。很平,很稳,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犹豫的事情。沈建国拿出来的条件,换一个人也许会答应——疗养院的费用全包,母亲能得到更好的照顾,自己也不用再没日没夜地陪护、打工、借钱。只要他说“好”,一切都会变得容易很多。
他没说。
沈清昼把红绳贴在嘴唇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翻开题集,继续做题。
笔尖落下去,沙沙地响。
窗外的天全黑了。花园里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那排冬青上,把绿色的叶子照得像上了一层蜡。远处的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潮水一样,来了又退,来了又退。
沈清昼写完最后一道题,合上题集,放在桌角。
他把林野的皮衣从枕头边拿过来,铺在膝盖上,用手慢慢抚平上面叠出来的褶皱。皮衣的领口还是硬的,那块干透的血迹嵌在皮料的纹理里,摸上去粗糙硌手。
他抚了很久。
久到手指的温度把皮衣捂热了,久到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然后他把皮衣叠好,放回枕头边。
关了灯。
黑暗中,他把手腕上的红绳贴在脸颊上。
银珠子凉凉的,贴着脸颊的皮肤。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了一些事情,又什么都不想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