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没开全,只留了沙发旁边一盏落地灯。凌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暗着。她没在看电视,也没在刷手机,就坐着。谢景换了鞋,准备走过去,她叫住了他。
“你过来。坐下。”
谢景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凌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跟那个宋予,什么关系?”
谢景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
“同桌。”
“我问的不是这个。”凌兰盯着他,声音开始发抖,“你喜欢他?”
谢景看着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问你话!”
“……嗯。”
凌兰的手攥紧了沙发垫,指节发白。她的呼吸变重了,胸口一起一伏。
“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你宋叔叔的儿子!你跟你继父的儿子搞在一起,你让妈怎么在这个家待下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
“别人怎么看我?我带着儿子嫁过来,我儿子跟他儿子——”
她说不下去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眼泪,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你让我怎么跟宋贺交代?你让我怎么见人?”
“妈——”
“你别叫我妈!”凌兰抬起头,眼睛红肿,头发散下来一缕,贴在额头上。“你对得起我吗?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我容易吗?我好不容易找了个家,你非要把它毁了是不是?”
谢景没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你说话!”
“我没想毁。”
“你没想毁?你现在就在毁了!”凌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扬起了手,却迟迟没有落下来:“你跟他断了。现在就断。我不许你再跟他说话,不许你跟他一起吃饭,不许你——”
她的声音卡住了。她直起身,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谢景站起来,走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凌兰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叶子落了大半,枝干光秃秃的。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眼泪干了,脸上挂着泪痕,风一吹凉飕飕的。她转过身,茶几上那张全家福,她和宋贺站在两边,谢景站在前面,宋予不在上面。她盯着那张照片,想起宋予今天来吃饭的时候,谢景看他的那个眼神。她见过那个眼神,很久以前,谢景还小的时候,看一个喜欢的玩具,也是那种眼神。她当时没有在意,现在她知道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只知道她不能让这件事继续下去。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谢景。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她坐回沙发上,灯还亮着,她一个人坐了很久。
谢景坐在书桌前,没开灯。窗外的银杏树叶子落了大半,枝干光秃秃的。他拿起手机,打开宋予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宋予发的“你还好吗”,他没回。他打了几个字“我没事”,盯着看了几秒,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我妈知道了”,又删掉了。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臂弯里。他知道凌兰会说什么。他也知道她说的那些话,不是真心想伤害他,是她太害怕了。他不知道怎么让她不害怕,他只是知道,他现在不能去找宋予。不是因为他答应了,是因为他不想让凌兰在宋贺面前难做。他不想让任何人难做。窗外没有月亮,银杏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金灿灿的,铺满了地面。他没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