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逸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谢景和宋予换了座位,不再说话了。他上来找谢景的时候,把软糖放在他桌上。
“哥,给你的。”
“你以后别来了。”谢景说。
宋逸夏愣了一下。“为什么?”
谢景没回答。宋逸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宋予。宋予在写英语,没抬头。
“是因为我哥?”
“不是。”
“那你为什么——”
“别问了。回去好好学习。”
宋逸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把软糖放在谢景桌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软糖往谢景面前推了推。“你留着吃。”然后跑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但他知道自己一定做错了什么。不然谢景不会赶他走。他跑到楼梯口,停下来,靠着墙蹲了一会儿。他想起谢景说“别问了”的时候,语气不是凶,是累了。他不知道谢景为什么累。他只知道他帮不上忙。
宋予坐在第五排。课间的时候,他会抬起头,看第三排的方向。谢景在低头做题,没看他。宋予看了几秒,低下头,继续写英语。他知道谢景在躲他,也知道谢景为什么躲他。他没有追,他知道追了也没用。他只是在等。等他回来,或者等他彻底离开。他不知道自己要等哪一个。他只是在等。
中午食堂,谢景一个人坐在角落。宋予一个人坐在另一个角落。两个人隔着半个食堂,谁都没看谁。许渊端着餐盘从中间走过,看看谢景,又看看宋予,不知道该坐哪一边。他犹豫了一会儿,端着餐盘走到周言旁边坐下来。周言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了?”
“没怎么。”
许渊低下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起头。
“谢景跟宋予是不是分手了?”
周言的筷子顿了一下:“你问我我问谁。还有谁跟你说他们在一起了?”
“他们之前的相处方式就告诉我了啊。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我不知道。”
许渊没再问了。他低下头继续吃饭,觉得今天的饭菜都不对劲,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放学的时候,谢景走出校门。马路对面站着一个人。宋予。他背着书包,校服洗得发白,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两个人隔着一条马路,谁都没走过去。绿灯亮了,宋予没动,谢景也没动。风从马路中间灌过来,把银杏叶吹起来又落下去。谢景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往右边走了。他没回头。
宋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站了一会儿,往左边走了。
晚上,谢景坐在书桌前,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宋予发了一条消息:“你妈知道了?”
谢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知道宋予也知道了。他爸打电话告诉他了。他回了几个字。“嗯。”宋予没再发。谢景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臂弯里。他知道,这个“嗯”是他今天发出的第一个字,也是最后一个。他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发第二个。他只知道他现在不想说话,也不想被人找到。窗外的银杏树还在落叶子,一片一片,金灿灿的。他没有看。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还亮着,宋予的对话框里,只有他发的那一个“嗯”。对面没有再发任何东西。他看了很久,把手机关了。灯也没开,就那么坐着。
天快亮了。他看见窗外灰蓝色的天空,几缕云。宋予的头像就是这样的。他盯着那片天空看了很久,像是在等一个消息,又像是在等一场告别。
宋予的人生是一场巨大的送与。送走了家,送走了安稳,送走了可以决定自己人生的资格。他一直在送,从来没问过自己还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