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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那里,握着操纵杆
不对,不是握着。是抓着。手指扣在操纵杆上,指节发白,像是在抓一件随时会被风卷走的东西。初号机的驾驶舱里永远是那股铁锈味,LCL的余味粘在喉咙里,怎么咽都咽不下去。同步率还在,我能感觉到初号机的每一根手指——每一根都在我的控制之下,每一根都握着那个人
薰君
他说他是使徒
说出来的时候他在笑。不是那种"我要毁灭人类"的笑,不是父亲看我的那种冰冷的眼神。是平时的笑,安静的,温和的,像第一次在湖边看到我一样。他说"我是第十七使徒",语气和"今天的晚霞很美"差不多
我不信。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睛,红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遮掩,我就知道了——他说的是真的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杀了我,真嗣君"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必须是我。你不可以自己……你不可以不要说出来。你不可以把这句话放在我面前像放一件东西一样,然后看着我,等我决定。我不会做决定。我从来不会做决定。是谁让我驾驶EVA的?是父亲。是谁让我去战斗的?是美里小姐。是谁说"你也有资格活下去"的?是你
可你现在说,让我杀了你
我说不出来。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不是LCL,是更硬的、更干的东西,卡在那里。我的手在操纵杆上发抖。初号机的手也在抖。我看着显示屏上那个白色的巨人,它握着的人那么小。他的手垂在两侧,没有挣扎的痕迹
他在等我
我真的理解不了。你为什么还能笑?你说"能与你相遇,真是太好了",你说"我不是说了吗,我喜欢你"。你明明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就要死了。你明明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可是你说话的语气像是——像是你只是在道晚安,像是明天早上你还会出现在厨房里,把吐司放进吐司机,问我今天的课是几点
我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我做不到
我的手在操纵杆上。我听到通讯器里有什么声音——是父亲?是美里小姐?是伊吹小姐?声音被调成了很小的一团噪音,在驾驶舱的背景里嗡嗡响,我听不清。什么都听不清。只有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擂响,一下比一下重
然后——不是我按下去的
是薰君。他的手——初号机的手——握紧了
我感到了那个触感。同步率太高了,初号机的每一条神经都连着我的,手掌合拢的那个瞬间,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不是骨头。不是□□。是别的什么。一种温热的、柔软的、不应该被碾碎的东西
然后显示屏上只剩下光
我坐在驾驶舱里。LCL还是温的。通讯器的噪音还在响。我的手还在操纵杆上。我没有松开。我不知道松开之后应该把手放在哪里
驾驶舱里很安静。那种安静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战斗结束后的安静里还有呼吸声、还有警报解除的提示音、还有美里小姐说"辛苦了"的声音。但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说话。通讯器被掐断了还是怎么了
我坐在那里过了很久。也可能是很短的时间。驾驶舱里没有钟,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