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情我记得不太清楚。有人把我从驾驶舱里拉出来。有人在和我说话。我好像在走廊里吐了。或者没有。我的腿在走,但是我不记得是谁让我走的
美里小姐来了。她蹲在我面前,嘴巴在动,眼睛很红。我盯着她的嘴巴看了一会儿,但那些音节进不去我的脑子里。它们打到我的皮肤上就弹开了
然后父亲来了
他说了什么。大意是:任务完成。你可以回去了
任务完成。我完成了任务。我杀了第十七使徒。人类得救了
父亲转身走的时候走廊的灯闪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过了拐角就不见了
我看着他消失的那个拐角,看了很久。不是恨。也不是愤怒。我大概已经没有那些感觉了。我只是在想,薰君说过的话。他说"你的心,现在是什么颜色"
我不知道
大概是红色的。和薰君的眼睛一样的红色。或者是什么颜色都没有——被初号机的手捏碎之后,什么颜色都会变成透明。像LCL。像他消失的那个瞬间屏慕上的光
那天晚上我睡在地铺上。薰君的被褥在隔壁,叠得很整齐,边角折成一个很直的角度,和他叠的方式一样。我没有碰那些被褥。也没有往那边看。我躺在自己的被褥里,盯着天花板
然后我想起来了
他说他喜欢我。那是第一个有人说喜欢我。不是"做得不错",不是"继续努力",不是"你是适格者所以你要去"。是"我喜欢你"。我什么都没有说。我应该说谢谢你?还是我也喜欢你?这些都没说出来——我以为还有时间。我以为明天,或者后天,他会再问一次。他会用那种笑着的、认真又不沉重的语气说:"真嗣君,你还没回答我呢"
然后我就可以鼓起勇气说,我也是
没有了
我翻了个身。窗帘没有拉好,有一道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薰君的被褥上,是一个很窄的白色长条
我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我把头转回去,看着天花权
我对自己说,睡吧。明天还有课。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他走了——不是走,是死。他死了。我杀了他。父亲说任务完成了
然后我在心里说,薰君,我也是
我张了张嘴,声音很小,像蚊子叫,但确实是说出来了
然后我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明天大概不会变好,工作也不会。我被说过要继续驾驶EVA,被说过要保护人类。被说过我是工具、是战士、是第三适格者。但从来——除了薰君——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说过:我喜欢你,所以你应该活下去
我还没有对他说过
他被我杀死了,我活着
而那句话还在我嘴里,没有地方可以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