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为夹杂的一篇独白
第三新东京市的天空,是一种很深的靛蓝色
即使没有使徒来袭的时候,那片天空也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透不过气来。我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这么觉得。明日香从来没有提过天空的颜色,绫波也没有。美里小姐看天空的时候大概在想别的事情,比如下一次作战的部署,或者冰箱里还有几罐啤酒
所以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我只是会在放学后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然后继续走
我在听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随身听已经很旧了,磁带转动的时候偶尔会发出细微的杂音。但我已经习惯了那些杂音,它们和音乐混在一起,变成了曲子的一部分。《欢乐颂》的旋律很壮丽,合唱团用一种极其确信的声音唱着关于人类之爱的词句。每次听到那里,我都会把音量调大一点
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它太大了,大到可以把我的脑子填满,让我不用想别的事情
那天傍晚我经过了湖边。不是特意去的,只是从学校回公寓可以走的两条路中的一条。那条路更长一点,但人更少
他坐在堤坝上
银灰色的头发,白色的校服衬衫,背影很直。他没有在做什么,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湖面。夕阳把湖水染成一种很奇怪的橙色,像LCL的颜色,但又不太一样
我想绕开。我不擅长和陌生人说话
但他转过头了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那种让人觉得危险的红色,是更安静一点的红色。他看着我,好像在等我开口
“你好”他说,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中音部分,“你也在听古典乐吗”
我把耳机摘下来,手指绞着耳机线。“是……是的”
“我是渚薰”他站起来,步伐很轻快,“第五适格者”
第五适格者。又一个EVA驾驶员。我大概是做了一个什么表情,因为他接着笑了一下。那种笑容很淡,但还是有形状的
“是贝多芬的第九”他说
我点了点头
“很美的曲子”他走到我面前,停在一两步距离的地方,“特别是《欢乐颂》的部分。不过它好像让你更难受了”
我当时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从来没有被一个人第一次见面就看穿过
他也没有等我回答。他只是轻轻哼起了《欢乐颂》的旋律。他的音准很好,但节奏放慢了,把原本激昂的曲调哼得很安静,像是给一首已经被唱了无数遍的赞歌重新谱了曲
“音乐本身没有意义”他停下哼唱,看着我,“是听者的心,赋予了它色彩。你的心,现在是什么颜色呢,碇真嗣”
我的心是什么颜色。那天晚上我躺在公寓的床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大概是灰色的,或者是LCL的颜色,或者是EVA驾驶服那令人窒息的深紫色。也可能什么颜色都没有
我没有答案,但那个问题留在脑子里了
后来他搬进了我隔壁的房间
他没有问我的意见。好像也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葛城小姐只是在我放学回来说了声“有新的驾驶员要和你同住”。然后第二天他就出现在了走廊里,提着一个很小的行李袋
“请多指教,真嗣君”他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室友相处。我从来没有过室友。小时候辗转于亲戚家的时候,我都是一个人一间房的。后来在NERV,也是一个人。我已经习惯了在四叠半的房间里做所有的事情——吃饭,睡觉,发呆,听音乐,反复倒带,重听同一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