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渚薰不太一样。他不会问我很多问题,不会说“吃饭了吗”或者“今天训练怎么样”。他只是会在我做晚饭的时候安静地待在厨房另一边,有时候帮我递一下调味料。上次我被油溅到手背,他还轻轻拉过我胳膊帮我冲冷水,说“下次锅盖留一条缝,蒸汽散了再放菜”。我有点不好意思,但他说完就安静地回去切胡萝卜了,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有一次我在练习大提琴。我自己学的,拉得不好。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房间门口。我停下来的时候他才开口,说:“这里,节奏可以再延长半拍,让悲伤流出来,而不是阻塞在那里”
他怎么知道的呢。他的眼睛为什么总能看透那么多东西
那时候我开始害怕。不是害怕他,是害怕这个太了解我的人有一天会消失。这种害怕像一根刺,扎在我胸口某个位置,平时不碰它的时候感觉不到,但呼吸深一点的时候就会疼
他告诉我,人和人之间永远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心之壁
“但是”他说,“正是因为无法完全理解对方,正是因为会彼此伤害,我们依然渴望靠近对方的心,才显得那么珍贵而美丽”
那天晚上没有月光。他坐在我床边,我坐在角落里。我不知道我们之间隔了多远,也许不到一米。但那句话让我觉得,也许一米是可以跨越的
有一个晚上我做噩梦了。梦的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大概是和初号机有关、和使徒有关、和父亲的眼神有关的东西。我醒来的时候浑身是汗,心跳很快
他站在我门口。纸门被拉开了一半,走廊的光从他身后漏进来。他没有开灯
“做噩梦了”他问
我点了点头
他走进来,在我床边坐下。他没有像别人安慰小孩那样拍我的背或者摸我的头。他只是坐在我身边,安静地坐着
“同步率太高的话,有时候会残留使徒的感觉”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清晰,“那不是你的错,真嗣君”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我鼻子发酸。不是因为内容,是因为有人对我说了这句话。在那之前,没有人对我说过“不是你的错”。父亲没有,美里小姐也没有。他们只会说,做得不错,下次继续
我大概是往他那边靠了一点。他的肩膀离我不远。他没有动,只是在我靠近的时候伸出了手
他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不是那种滚烫的热,是稳定的、持续的暖。他的手指很长,骨架分明,包住我的手背的时候很有力
“害怕的话”他说,“可以靠过来”
我把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他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很慢,很轻。那种触感没有任何多余的意思,只是让我知道——他在这里
我们就这样坐了很久
后来我大概是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厨房灶台上倒扣了一个盘子,是我那份三明治。我第一次在那个公寓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大概可以被称作“昨天有人在等我醒”
他说他喜欢我
那是另一天晚上的事情。他坐在地上,我坐在床上。他在说一些关于生命和命运的事情。然后他停下来,看着我。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没有见过的情绪,不是在担忧什么,更像是在下某种决心
“我喜欢你,真嗣君”
他说完这句话,房间里的空气停了。我心跳的声音变得很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应该回应些什么,但我的嘴好像被缝住了
“喜欢”这个词对我来说,太重了。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它放在两个人之间应该怎么运作,不知道怎么回答才不会打碎它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他也没有等着我回答。他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然后他说“很晚了,该睡了”,站起来走出了房间。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耳朵在发烫
我后来很多次想起那个晚上。为什么我没有回答。如果我回答了,是不是事情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