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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妄的生日（第5页）

也可能是在这些瞬间之前。可能是在他决定出门的那一刻。在他说服自己从床上爬起来的那一刻。在他把五三装进书包的那一刻。在他给傅妄发“我们大概六点到”的那一刻。

他看了看手机，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们该走了。”他的声音很轻，怕吵醒睡着的人。

祁宪被叫醒的时候，整个人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混沌状态，花了大概十秒钟才搞清楚状况，然后用一种梦游般的语气说：“老傅，你看你家离学校这么近，实在不行，我们五个今天就住这儿，明天一块上去~”

江迟以为傅妄会说“随你”，因为傅妄对大部分事情的回答都是“随你”。

傅妄说：“好。”

一个字。很干脆。干脆到江迟怀疑他是不是一直在等这句话。

祁宪的眼睛瞬间亮了，困意一扫而光，从沙发上弹起来：“真的？那我去拿被子！你家被子在哪？”他说着就往卧室的方向跑，简陌跟在他后面，大概是怕他把傅妄家的衣柜翻个底朝天。

林雪棠和宋知雪对视了一眼。林雪棠说：“我们睡沙发就可以。”宋知雪说：“嗯。”

江迟站在原地，看着傅妄。傅妄正在关电视，遥控器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被他准确地放在茶几上。他的动作依然是不紧不慢的，好像“五个人要住在他家”这件事对他来说跟“翻一页卷子”一样不值得多给一个表情。

但江迟注意到，傅妄在关掉电视之后，在黑暗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电视的余热还没有散去，屏幕的背面微微发着烫，但傅妄的脸在从窗户漏进来的月光里显得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刚过完十七岁生日的人。

“傅妄。”江迟叫他。

傅妄转过头。

江迟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只说出了“生日快乐。”

傅妄看着江迟。月光照在江迟的脸上，把他的脸衬得更白了，白得几乎透明，像一件薄胎的瓷器，里面透着一层淡淡的、不安的光。他的眼睛里有月亮的倒影，很小，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江迟。”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

江迟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他把卫衣拉链拉到最顶端，把袖子拽长遮住手腕，把表情控制在“还行”的范围内，他甚至在下车的时候刻意走快了半步，让大家都看不到他因为腿疼而皱起的眉头。

但傅妄看到了。

傅妄总是看到。递笔的时候看到淤青，体育课的时候看到他在发抖，诊室里看到他在紧张，现在又看到他在疼。

“没有。”江迟说。

傅妄看着他，没有追问。但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握住了江迟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江迟的指缝里，十指相扣，力度不大，但很稳，像一把锁扣上了。

江迟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傅妄的手比他大，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笔茧，掌心干燥而温暖。他的手被包裹在里面，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蜷在里面，不想出来。

他没有挣开。

他能感觉到傅妄的脉搏，从交握的手掌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稳。跟他自己乱跳的心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心跳好快。”傅妄说。

“……是你手放在我脉搏上。”

客厅的另一头，祁宪抱着一床被子从卧室走出来，被子摞得太高遮住了他的视线，他歪歪扭扭地走向沙发的方向，简陌在后面跟着，面无表情地帮他扶着被子的另一端。

“陌陌你说我们睡哪？”

“沙发。”

“沙发够大吗？要不我们打地铺吧？你睡我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

“为什么左边？”

“因为左边靠墙，你睡觉不老实，靠墙不会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