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宪沉默了一秒,用那种罕见的、带着一点认真的语气说:“简陌,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简陌没有回答。他把被子铺好,把枕头放好,然后说了一句:“睡吧。”
祁宪“哦”了一声,钻进被子里,不到三分钟就睡着了。简陌坐在他旁边,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睡脸,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祁宪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只蝴蝶。
阳台上,林雪棠和宋知雪并肩坐着,膝盖上盖着同一条毯子。城市的夜景在她们面前展开,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知雪。”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宋知雪想了想,说:“嗯。”
“我也是。”林雪棠笑了笑,把头靠在宋知雪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傅妄的卧室里,灯已经关了。
江迟躺在床上,旁边是傅妄。他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个局面的——明明他跟傅妄说了“我睡沙发就可以”,傅妄说“沙发被占了”,他说“那我打地铺”,傅妄说“地也被占了”,他说“那我在椅子上坐一夜”,傅妄看着他,说了一个字:“床。”
于是他就躺在傅妄的床上了。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银白色的线。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驶过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傅妄。”江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
“嗯。”
“你今天开心吗?”
沉默。很长的一段沉默。长到江迟以为傅妄已经睡着了。
然后傅妄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低低的,带着一种很少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柔软”的东西。
“嗯。最开心的一次。”
江迟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跟傅妄扔给他的那个抱枕上的味道一样。干净,清冽,像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松枝上。
他翻过身,面朝傅妄,把脸埋进傅妄的肩膀里。他的额头抵着傅妄的锁骨,他的手指攥着傅妄的衬衫袖口,他的呼吸拂在傅妄的颈窝里,又烫又潮湿。
“傅妄。”
“嗯。”
“生日快乐。”
“嗯。”
窗外的月光慢慢地移,从地板爬到墙壁,从墙壁爬到天花板,像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在房间里慢慢地转着圈。远处城市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慢慢地、慢慢地,变成同一个频率。
这个生日,是傅妄过过的最好的一个。
也是他最不想让时间溜走的一天。
但时间还是溜走了。它总是溜走。不管是好日子还是坏日子,它都一视同仁地、不紧不慢地、从指缝里一点一点地漏掉。
好在有些东西漏不掉。
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安静地躺在傅妄的书桌上,月光照在它的蓝色封面上,泛着淡淡的、柔和的光。
扉页上那行小字,在月光里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