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往教室走,路上遇到了林雪棠和宋知雪。
林雪棠今天扎了一个高马尾,发绳是淡蓝色的,跟她校服上的白色领口配在一起很好看。她手里拿着一张从公告栏上撕下来的小纸条——她当然不会去挤人群,她只是等人都散了之后走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把前六名的分数抄了下来。
“你们看了吗?”她晃了晃手里的纸条。
“看了看了!”祁宪又开始兴奋了,“我们六个包揽前六!雪棠你是第五,知雪你是第六!”
宋知雪走在林雪棠旁边,穿着校服T恤,头发披着,长度刚好到肩膀,发尾微微内扣。她的表情跟简陌有一拼,都属于“生人勿近”系列,但她比简陌多了一层东西——简陌是冷,她是冰。冷是可以被捂热的,冰是要慢慢化的。
但林雪棠好像找到了化的方法。
“你考得很好。”宋知雪对林雪棠说。她的声音很好听,偏低,带着一点磁性,像大提琴的低音弦。
“你也是。”林雪棠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风,吹得路边的香樟树叶子都沙沙地响了几声,“我们两个的分数只差两分,下次我要超过你。”
“好。”宋知雪说。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如果江迟的嘴角上扬一度算微笑的话,宋知雪的嘴角上扬大概零点三度,属于“微微笑”,需要放大镜才能确认。
江迟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霁云F6”这个称呼可能不只是六个成绩好的人凑在一起那么简单。这六个人之间好像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在流动,不是刻意的那种,是自然而然的、从日常的每一件小事里慢慢长出来的那种。像春天的草,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发芽的,等你注意到的时候,已经绿了一片。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江迟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走进这扇门意味着什么。成绩榜贴在公告栏上已经十五分钟了,消息一定已经传遍了整个年级。他——一个转学才两周的转学生——考了年级第二。这个信息在霁云中学的信息传播速度大概相当于光速,比官方通告快多了。
他推开门。
教室里的人果然都在看他。不是那种恶意的看,是那种“哇这个人好厉害”的看,夹杂着“他是怎么做到的”的好奇和“完了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的微妙敌意。四十二双眼睛,跟转学那天一样多,但目光的温度完全不同。转学那天是“来了个新同学”,今天是“来了个年级第二”。
他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把课本摆好,动作刻意放得很慢,好像只要他足够慢,那些目光就会自己消失。
旁边,傅妄正在做化学卷子。
看到江迟坐下来,傅妄的笔尖没停,但他说了一句话。
“考得不错。”
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周一”。但江迟注意到傅妄说的不是“你考得不错”或者“恭喜”,而是“考得不错”——主语省略了,宾语也省略了,像是把“你考得不错”和“这个成绩不错”揉在一起说出来的一个没有主谓宾的句子。
但在傅妄的语言系统里,这四个字大概相当于别人的一篇八百字作文。
“谢谢。”江迟说。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又是第一。”
“嗯。”
“你每次都第一?”
“嗯。”
“你不腻吗?”
傅妄的笔尖终于停了。他转过头看着江迟,目光在那张因为跑太多路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江迟一整节课都没办法集中注意力的话:
“等你超过我。”
江迟的心脏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他低下头,假装在找课本,但他的手在书包里摸了半天也没摸到课本,因为他根本没在找课本,他在消化那句话。
“等你超过我。”不是“你不可能超过我”,不是“你试试看”,不是“加油”。是“等你超过我”。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在前面等你,我不走远。
江迟把手从书包里抽出来,终于拿出了课本。翻开第一页的时候,他看到页脚有一行小字,不是他写的,是傅妄的笔迹——他用那支银灰色的笔写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3。22
江迟看着这个日期,愣了一下。
3月22日,傅妄的生日。
傅妄在他的课本上写了自己的生日。
这是什么操作?
江迟转头看傅妄,傅妄已经重新开始做化学卷子了,表情认真得像在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好像刚才那个在别人课本上写自己生日的人不是他,而是另一个平行宇宙的傅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