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迟盯着课本上那行小字看了五秒钟,掏出笔,在后面加了一行:
12。19
写完他就后悔了。他在干什么?他在跟傅妄交换生日吗?这跟交换日记有什么区别?下一步是不是要在课本上画爱心了?
他把课本合上,塞进桌洞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不知道的是,傅妄已经看到了他写的那行字。傅妄做化学卷子的间隙,余光扫了一眼江迟的课本合上之前露出的那行新笔迹——12。19。他的笔尖顿了一下,又继续写。
十二月的生日。
十二月十九号。
傅妄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日期,并且已经决定那天要做什么了。虽然现在才三月,还有将近九个月,但他已经开始想了。这是一种傅妄式的“提前准备”,跟他在考试前三个月就开始复习是一个道理——他不打无准备之仗,包括过生日这件事。
虽然他自己的生日他都不过。
但江迟的生日,他要过。
下课铃响的时候,祁宪从前排转过来,趴在江迟的桌子上,用那种“我有一个重大发现”的语气说:“江迟,你知道你现在在年级里的外号是什么吗?”
江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什么?”
“黑马。”祁宪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都在猜你跟傅妄是什么关系。”
江迟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什么关系?”
“就是——你一个转学生,坐在傅妄旁边,两周就考了年级第二。有人说你是傅妄的徒弟,傅妄给你开小灶了;有人说你是傅妄的亲戚,傅妄他爸是你干爹什么的;还有人说——”
祁宪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得像在分享国家机密:“有人说你是傅妄的男朋友。”
江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不是!”他脱口而出,声音比他预想的大了一点,前桌的简陌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依然冷淡,但江迟觉得简陌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的意味深长。
“你别激动,我就是转述一下。”祁宪摆摆手,“你知道的,霁云论坛上那群人很闲的,什么都能编出来。上次还有人说我跟你是一对呢。”
祁宪说完哈哈大笑,好像“我跟你是一对”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江迟没有笑。他注意到简陌在祁宪说“上次还有人说我跟你是一对”的时候,手里转笔的动作停了一下。笔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祁宪弯腰帮简陌捡起笔,递给他:“陌陌你手滑了。”
简陌接过笔,没有解释。
江迟看着简陌把笔重新握在手心里,握得比平时紧了一些,忽然觉得“霁云F6”的感情线可能比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函数图像还复杂。
他偷偷看了一眼傅妄。
傅妄正在翻一本新的大视野,他的侧脸在上午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线条,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像是被某个人精心设计过的。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
傅妄好像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但很清晰。
意思是:我知道你在看我。
江迟立刻把目光收回来,打开课本,假装自己在预习下一章的内容。但他的耳朵已经红了,红得像他口袋里那颗草莓糖的包装纸。
傅妄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书。
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大概零点五度,比简陌的“微微笑”还要小,小到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台量角器能测出来。但确实存在。
就像他的笔迹留在江迟课本上的那行小字一样,微小,但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