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出口。这些东西太大了,他的词汇量装不下。
但他点了点头,意思是我真的有变好一点。
傅衍之温和地笑了笑,在病历上又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文件夹,看了看墙上的钟:“好,那我们下周继续。这周的药还是按原来的剂量吃,睡眠如果还是不好,可以试试睡前喝杯热牛奶,或者听听轻音乐。”
江迟点了点头,把书包从膝盖上拿下来,准备站起来。
然后一只手臂从左边伸过来,落在了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傅妄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了,不,没坐起来——他依然是半躺的姿势,但身体往江迟的方向偏了大概十五度,右手臂越过沙发的扶手,搭在了江迟身后的靠背上。从正面看,像他搂着江迟。
从背面看,也确实像。
江迟僵住了。
“你不是说要走了吗?”傅妄的声音从他头顶偏左的地方传下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
“我是要走了。”江迟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要紧。
“那你走啊。”
“你手拿开。”
傅妄的手没拿开。不仅没拿开,他的手指还在沙发靠背上轻轻弹了两下,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然后那只手以一种非常缓慢、非常自然、非常“我就是随手放的不是故意的”的速度,从沙发靠背滑下来,落在了江迟的后腰上。
隔着一层校服T恤。
手指正好卡在T恤下摆和裤腰之间的缝隙里。那个缝隙大概只有两厘米宽,但傅妄的手指刚好能放进去。
江迟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感觉到傅妄的手指贴着他的皮肤,指腹上有薄薄的笔茧,微微粗糙的触感在他后腰最敏感的位置画了一个比昨晚更小的圈——小到几乎只有他能感觉到,小到对面正在低头整理病历的傅衍之绝对看不见。
江迟伸手,往自己后腰上一拍。
“啪。”
清脆的一声。
傅妄的手缩回去了大概一厘米,然后——又放回来了。甚至变本加厉了,手指从后腰沿着腰线往前滑了一段,拇指按在腰侧的某个位置上,江迟的呼吸瞬间乱了半拍。
他再次伸手去拍,这次抓住了傅妄的手指,想把它们掰开。但傅妄的手指像焊上去的一样,纹丝不动。江迟的力气在他面前根本就不够看,掰了两下没掰动,反而被傅妄反手握住了,四根手指被傅妄的掌心裹住,捏了捏,像是在捏什么柔软的东西。
江迟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他不敢看对面。傅衍之一定看到了什么。他是心理医生,他对人的微表情和肢体动作的观察力大概是普通人的十倍。他怎么可能没看到自己的儿子在对他十七岁的男性病人动手动脚?
江迟用余光瞄了一眼傅衍之。
傅衍之正在低头看电脑屏幕,表情专注得像是面对一份极其重要的学术论文,眉头微微皱着,鼠标在桌上移动了一下,点开了某个文件。
他没有抬头。
他绝不抬头。
江迟在心里给傅衍之的演技打了满分——如果这真的是演技的话。也可能是真的没看到,毕竟电脑屏幕那么大,茶几那么宽,灯光那么暗——不,灯光不暗,灯光亮得很,亮到傅妄的手指在他腰侧投下了一个清晰的影子。
“傅医生。”江迟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我先走了。”
“好,下周见。”傅衍之微笑着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避开了江迟红透的耳朵和傅妄搭在他腰间的手,落在了江迟的眼睛上,表情温和而专业,仿佛这个诊室里的一切都在正常的医患关系范围之内。
江迟试图站起来。
傅妄的手指在他腰侧收紧了。
不是那种强硬的、阻止他的收紧,是那种——挽留。手指微微用力,往回带了一下,力度不大,但方向明确:别走。
江迟感觉自己的身体被那股力带着,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一下,差点倒进傅妄怀里。他赶紧用手撑住沙发的扶手,稳住自己。
“傅妄。”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嗯?”傅妄的声音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